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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东行劫
    贞观十六年三月二十四,卯时正。

    天光未亮,四十余骑已静候在宰相府侧门外。

    皇城司队正赵肃按刀立于左侧,身后十九名身穿皇城司战甲的护卫整齐列队;

    右侧则是二十名身着战甲腰间佩刀的李府亲卫,统领陈平面容凝重——上次太原之行因李默另行安排任务未能随行,得知李默遇刺、同袍伤亡的消息后,他始终深陷自责之中。

    马匹的响鼻在清晨寒雾中喷出团团白气,两队人马虽服饰不同,却皆气息沉稳、目光精悍。

    侧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默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玄色披风,腰间佩刀,步履沉稳地走出来。

    “相爷。”

    赵肃与陈平同时上前行礼。

    赵肃道:

    “皇城司第一小队队正赵肃率十九人前来护卫,现已准备妥当。”

    陈平接着抱拳:

    “相府亲卫二十人已整装,请相爷示下。”

    李默目光扫过这两支精悍队伍,微微颔首:

    “二位,此行路上或有凶险,一路务必小心。”

    “卑职等誓死护卫相爷!”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多了几分凝重。

    陈平随即补充:

    “车马已备,按相爷吩咐,未用仪仗,只备三辆普通马车、四十匹快马,干粮饮水可供七日。”

    正说着,街角转出一骑。

    马上之人年约三十,面容普通,穿着灰布短打,像个寻常行商。

    他在十丈外勒马,朝这边微微点头。

    李默看见来人,心头稍定——那是烽火暗卫的联络标记,意味着十名暗卫已在暗中就位。

    赵小七则按他命令,带着另一队十人直奔淄县去了。

    “出发。”

    李默登上前头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车队启程,皇城司护卫前导,亲卫护持车驾两侧,马蹄踏着长安街巷尚未散尽的晨雾,朝东门而去。

    辰时三刻,灞桥驿。

    车队在此稍歇,换马,补充饮水。

    驿丞是个四十余岁的精干汉子,姓刘,早得了消息,亲自端来热汤饼:

    “相爷用些早点。此去山东路途遥远,下一处大驿得在黄昏时分的华山驿了。”

    李默在驿舍简单房里坐下,接过汤饼:

    “刘驿丞,近日东去官道,可还太平?”

    刘驿丞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相爷既问,卑职不敢隐瞒。近半月来,潼关以东至洛阳这段,不太平。往来的商队说,有几个老‘山头’的人马,又出来活动了。”

    “山头?”

    李默抬眼。

    “就是……山匪。”

    刘驿丞声音更低,

    “不过怪的是,这些山匪不劫官,专劫大商队,尤其是有大宗货物往山东去的。前日还有个往青州运木料的商队被劫了,商队护卫死了三人。”

    李默放下汤饼:

    “死的都是什么人?”

    “听说是……青州崔家雇的护卫。”

    刘驿丞顿了顿,

    “相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那些山匪,行事十分怪异。”

    刘驿丞道,

    “劫货不劫钱,专挑木料、铁器、粮车下手。劫完了也不全拿走,剩下的就地烧毁。”

    这话让李默眼神一凝。

    他想起苏婉儿密信中提到的“不明势力”,以及青州旱情中那些“意外”断掉的水源,更想起从安西返回长安遭遇山匪、太原遭刺客袭击等事情。

    事后查明,所谓山匪、刺客中有的是真正的山匪,其中也混有漕帮好手,而线索隐约指向长安某位王爷。

    “知道了。”

    李默脸上却面色不变,

    “多谢刘驿丞提醒。我们稍歇便走,你先去忙吧。”

    午时初,官道过华山北麓。

    此处山势渐陡,道路在峡谷间蜿蜒。

    两侧峭壁如削,林木茂密,正是易于设伏的地形。

    赵肃抬手示意车队缓行,护卫们的手都按上了刀柄。

    陈平则指挥亲卫收缩阵型,将三辆马车护在核心。

    作为李府护卫统领他心中清楚,若真如相爷所说,漕帮真与那位王爷仍有勾连,那么这次山东之行,恐怕比预想的更凶险。

    李默坐在车中,闭目养神,耳中却捕捉着外间一切动静。

    突然,前方传来尖锐的哨音!

    “有埋伏!”

    赵肃大喝,

    “护住相爷!”

    几乎同时,两侧山坡上滚下十余块巨石,轰然砸在官道上,将前路堵死。

    数十支箭矢从林中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举盾!”

    陈平反应极快。

    亲卫与皇城司护卫早已训练有素,瞬间配合默契:

    亲卫以包铁大盾结成环形阵,将三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

    皇城司护卫则持轻盾在外围机动。

    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盾上,火星四溅。

    李默掀开车帘一角,冷静地观察。

    伏击者约四五十人,穿着杂乱,像是山匪,但射箭的手法、伏击的时机,却透着行伍的章法——与太原那场袭击,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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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普通山匪。”

    他对身旁的李福低声道,

    “是老对手了。”

    车外,赵肃已拔刀在手:

    “皇城司第一、二组,左右散开,清剿两侧!亲卫守车!”

    十名皇城司护卫应声而动,五人一组,如离弦之箭扑向两侧山坡。

    刀光起处,惨叫声接连响起。

    但伏击者人数占优,很快与护卫缠斗在一起。

    官道狭窄,护卫施展不开,渐渐被压向车队。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后方官道上突然又冲出二十余骑,皆着黑衣,蒙面,手持长刀,直扑车队后路!

    “还有伏兵!”

    陈平脸色一变,

    “亲卫第三队,去后路助战!”

    五名亲卫转身迎敌,与后队皇城司护卫并肩作战。

    但人数悬殊,瞬间陷入苦战。

    李默看着战局,手指缓缓地搭上刀柄。

    这前后夹击的战术颇有军阵模样。

    若只是这些明面上的护卫,今日恐难脱身。

    就在黑衣骑手即将冲破防线时,官道两侧的密林中,突然射出十支弩箭!

    弩箭又准又狠,专射马腿、人颈。

    黑衣骑手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七八骑。

    紧接着,十道灰色人影如鬼魅般从林中掠出,手中短刃翻飞,每一击必中要害。

    不过十几个呼吸,后路伏兵已倒下一半。

    “是咱们的人!”

    赵肃精神一振,虽不知这些突然出现的灰衣人是谁,但显然是友非敌。

    前后夹击之下,伏击者阵脚大乱。

    领头的蒙面汉子见势不妙,吹了声短哨,残余的十余人纷纷往林中退去。

    灰衣人并不追击,其中一人掠至李马车窗前,低声道:

    “相爷,前路石障已清开一道,请速行。我等垫后。”

    声音沉稳,正是早晨在街角出现的那灰衣人。

    李默点头:

    “派人跟上,看看与何人接触?”

    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卑职明白。”

    车队不再停留,护卫策马急行,冲过被清理出的通道。

    两名灰衣人沿黑衣人留下的痕迹潜行跟随而去,其余人退后,直至车队远去,才如雾气般消散在林间。

    申时,华山驿。

    驿丞见车队狼狈而来,大惊失色,忙安排房间、热水、伤药。

    此战,皇城司护卫轻伤三人,重伤一人,阵亡一人;亲卫轻伤二人,重伤一人;伏击者遗尸二十三具,俘虏重伤二人。

    李默房中,赵肃与陈平并肩而立,两人都挂了彩。

    赵肃包扎着臂上刀伤,面色凝重:

    “相爷,卑职查了那些尸身。虽是山匪打扮,但脚上穿的靴子,是军中制式的薄底快靴。兵器虽杂,但有几把横刀的制式……像是几年前兵部下发军中的样式。”

    陈平补充:

    “阵亡的弟兄,是被一刀封喉。那刀法干净利落,不像山匪野路子,倒像军中搏杀术。”

    “还有俘虏呢?”

    李默问。

    “一个路上就断气了,另一个”赵肃摇头,“牙里藏了毒,半路就咬破毒牙了,没救过来。”

    死士。

    李默心中一沉。

    之前的遇袭所擒获的俘虏,也是这样死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灰衣人闪身进来,对李默躬身:

    “相爷。”

    “坐。”

    李默示意,

    “可有发现?”

    灰衣人坐下,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

    “回相爷,伏击者分两拨。前头山坡上那些,确是本地山匪,收了钱办事。后头那二十余骑黑衣的,是漕帮 ‘水龙堂’的人马。”

    “水龙堂?”陈平皱眉,“那不是漕帮专门处理‘棘手事务’的堂口吗?”

    灰衣人点头:

    “正是。水龙堂直属漕帮总柜,一般不动用。一旦动用,必是大买卖,或是……贵人请托。”

    “山东那边,可有漕帮的消息?”

    李默问。

    “有。”

    灰衣人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

    “赵头领今晨传回消息。他昨夜已到淄县,但未寻到石少监踪迹。不过查到,淄县往青州的漕运,这半月来被漕帮严控,凡是运木料、铁器、粮食的船,都被以‘查验’为由扣留过。”

    李默接过纸条,上面是赵小七简洁的暗码,译过来是:“石失踪,疑陷敌手。漕帮异动,扣压抗旱物资。青州似有大网,疑与当年旧案同源。”

    大网……旧案同源……

    李默走到窗边,望向东方。

    暮色渐沉,远山如黛。

    两年前他主导漕运改革,触及某些人的利益,对方动用漕帮要他的命。

    两年后他赴山东抗旱,人还未到,漕帮又动了。

    这两件事背后,恐怕是同一张网,同一个主子——那位在长安深居简出,却始终对漕运、对山东有着异乎寻常关注的王爷。

    “明日继续赶路。”

    他转身,声音平静却坚定,

    “既然这两年都没要我性命,今天,他们也不会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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