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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帝心初定
    散朝后第三日,黄昏。

    李默刚从政事堂回到府中,宫里便来了人。

    来的是内侍省少监王德,李世民身边的心腹宦官。

    “李相,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入宫,两仪殿赐宴。”

    王德脸上堆着笑,语气却不容拒绝。

    李默心中一动。

    两仪殿是皇帝日常起居之处,非重臣不得入。

    赐宴更是殊荣——尤其是这种临时起意、单独召见的赐宴。

    “有劳王少监稍候,容我更衣。”

    “李相请便,奴婢在此等候。”

    李默回到内室,快速换了身较为轻便的常服。

    苏婉儿为他整理衣襟,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这个时辰突然召见……不会有事吧?”

    “放心。”

    李默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若是问罪,来的就该是金吾卫,不是王德了。这宴,是好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在快速盘算。

    郑元礼当庭表态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朝堂暗流汹涌。

    关陇集团的反扑比预想中更快——昨日便有御史弹劾郑元礼“结党营私,扰乱朝纲”,今日又有吏部旧事重提,质疑山东士族官员的考绩。

    但李世民一概留中不发。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态度。

    “我去了。”

    李默松开手,转身出门。

    马车驶过暮色中的朱雀大街,直奔皇城。

    两仪殿偏殿。

    烛火通明,却只设了一席。

    李世民已换下朝服,身着赭黄常服,坐在主位自斟自饮。

    见李默进来,他抬了抬眼:

    “坐。”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宦官侍立。

    只有君臣二人,一桌酒菜。

    “谢陛下。”

    李默行礼入座。

    席面很简单:

    四荤四素,一壶温酒。

    但酒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酿,菜是尚食局御厨的手艺。

    “尝尝这个。”

    李世民夹了块炙羊肉放到李默盘中,

    “今日刚宰的羔羊,朕让厨子用安西的法子烤的——记得你在安西时,最爱这一口。”

    李默心中微震。

    皇帝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陛下厚爱,臣惶恐。”

    他举箸尝了一口,外焦里嫩,香料用得恰到好处。

    确实是安西风味。

    “惶恐什么。”

    李世民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随意,

    “今日没有君臣,只有两个打过仗、理过政的老兵,说说闲话。”

    李默端起酒杯,静候下文。

    李世民却不急,慢慢饮尽杯中酒,才道:

    “郑元礼那日的话,你怎么看?”

    果然来了。

    李默放下酒杯,斟酌词句:

    “臣以为,郑御史虽言辞激烈,但所言俱是实情。寒门仕进之难,科举取士之偏,确是我朝积弊。”

    “朕问的不是这个。”

    李世民打断他,目光如炬,

    “朕问的是——他一个山东士族出身的御史,为何敢当庭与关陇集团撕破脸?背后是谁给的胆子?”

    空气骤然凝滞。

    烛火噼啪作响。

    李默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四目相对。

    许久,他缓缓开口:

    “是臣。”

    两个字,坦然承认。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欣赏。

    “好,敢作敢当。”

    他又倒了杯酒,

    “说说,你怎么做到的?”

    “利益。”

    李默直言不讳,

    “山东士族被关陇压制多年,盐利、仕途、地方权力,处处受制。臣许了他们三样东西:新盐法中的专营份额,科举改革中的山东名额,还有……”

    他顿了顿:

    “一个翻身的希望。”

    “希望?”

    李世民挑眉。

    “对。”

    李默声音沉稳,

    “一个不依附关陇,也能在朝堂立足的希望。陛下,山东士族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他们缺一个领头人,缺一个契机。臣,给了他们这个契机。”

    李世民笑了。

    笑得很深。

    “所以你让郑元礼当这个出头鸟,试探关陇的反应,也试探朕的态度?”

    “臣不敢。”

    李默躬身,

    “郑元礼是自愿的。臣只是……提供了选择。”

    “好一个‘提供选择’。”

    李世民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李默,你知不知道,长孙无忌散朝后找过朕三次?”

    李默心头一紧。

    “第一次,他说你结党营私,拉拢山东,图谋不轨。”

    “第二次,他说你破坏朝堂平衡,挑起世家争斗,祸乱朝纲。”

    “第三次——”

    李世民顿了顿,语气转冷,

    “他说你功高震主,在安西养私兵、蓄死士,有董卓、曹操之心。”

    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是灭门大罪。

    李默的手在袖中握紧,面色却依旧平静:

    “陛下信吗?”

    “朕若信,你现在就该在天牢里。”

    李世民重新靠回椅背,

    “但朕想知道,你怎么看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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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考验。

    最直接的考验。

    李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长孙公说臣结党——臣确实在结党。但臣结的是‘新政党’,是支持改革、愿为大唐富强出力的人。山东士族、江南寒门、军中少壮……这些人聚在臣身边,不是为臣个人,是为一个更好的大唐。”

    “他说臣破坏平衡——旧有的平衡,是关陇一家独大、压制四方的平衡。这种平衡,于国有害。臣要建立的,是世家与寒门并进、各方相互制衡的新平衡。”

    “至于功高震主……”

    李默起身,走到殿中,撩袍跪下:

    “臣的兵权,是陛下给的。臣的官职,是陛下封的。臣所做的一切,皆在陛下耳目之下。若陛下觉得臣有异心,只需一道旨意,臣即刻解甲归田,绝无怨言。”

    说得坦荡。

    跪得笔直。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很久。

    殿中只有烛火摇曳。

    终于,皇帝起身,走到李默面前,伸手扶他:

    “起来吧。”

    李默起身。

    李世民的手按在他肩上,很重。

    “李默,你知道朕最欣赏你什么吗?”

    皇帝的声音低沉,

    “不是你打仗多厉害,也不是你搞出多少新奇玩意儿。是你懂分寸。”

    “分寸?”

    “对。”

    李世民走回座位,示意李默也坐,

    “你拉拢山东士族,但没把他们捧得太高;你打压关陇,但没赶尽杀绝;你推行新政,但知道循序渐进;你手握重权,但从不僭越。”

    他给自己和李默各倒满酒:

    “这朝堂之上,会做事的人不少,会弄权的人也不少。但既会做事,又懂弄权,还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的人——不多。”

    李默举杯:

    “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

    李世民摇头,

    “若只是尽本分,你大可在安西当个逍遥都护,何必回长安趟这浑水?若只是尽本分,你大可对旧制修修补补,何必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得罪满朝权贵?”

    他仰头饮尽,目光灼灼:

    “李默,你心里装的,不是个人的荣辱得失。你心里装的,是百年之后的大唐,是千秋万代的基业。这一点,朕看得出来。”

    李默心头一热。

    “陛下……”

    “所以朕今日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

    李世民压低声音,

    “放手去做。山东士族可用,江南寒门也可用。关陇那边,朕替你压着。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弄得朝野动荡,该破的规矩,就破;该动的利益,就动。”

    这是最明确的表态。

    最有力的支持。

    李默再次起身,深深一揖: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坐下,酒还没喝完。”

    李世民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

    “说说,新政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李默重新入座,思路清晰:

    “第一,科举改革试点,下月就在国子监开明算、格物两科。教材已编好,师资由格物书院选派。臣要让所有人看到,新科不是儿戏,是真能培养出有用之才。”

    “第二,盐法改革,先在青、齐、沧三州试行。山东士族已开始组建商社,苏婉儿的商盟会提供资金和渠道支持。臣估算,仅此一项,明年盐税可增三成。”

    “第三,军器监改组使用新法。新式军械开始量产后,优先装备北疆和安西。有了这些利器,边军战力可再提三成,边境至少十年无忧。”

    “第四……”

    他顿了顿,

    “臣想请陛下准一件事。”

    “讲。”

    “臣想在全国各道设立‘劝农司’,专司推广新作物、新农具。红薯、玉米已在关中试种成功,亩产远超粟米。若能推广天下,大唐将再无饥馑之患。”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

    “粮食是国之根本。此事,准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谢陛下。”李默继续道,“还有一事……臣请陛下,近期莫要再给臣加官晋爵。”

    李世民一愣:“为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默苦笑,“臣如今已是宰相,爵至国公,赏无可赏。若再升迁,必招致更多嫉恨。臣不怕明枪暗箭,但新政方启,不宜树敌过多。”

    这是以退为进。

    更是政治智慧。

    李世民深深看他一眼,点头:

    “你想得周全。好,朕答应你。但功劳朕记着,待新政稳固,一并封赏。”

    “臣不求封赏,只求新政功成。”

    “这话朕爱听。”李世民举杯,“来,为你的‘不求封赏’,干一杯。”

    两人对饮。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李世民忽然问:

    “听说你府上有位红颜知己,是李靖的孙女?”

    李默心头一跳:“是。李明月姑娘,曾在安西与臣并肩作战。”

    “李靖前日给朕上了道折子。”李世民似笑非笑,“说他这个孙女性子倔,非要嫁个当世英雄。他看来看去,满朝文武,也就你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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