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唐军营寨大部分区域都安静下来。
除了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伤兵营偶尔传来的呻吟，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中军大帐里，李默却没有睡。
他坐在案前，就着油灯的光芒，看着粗糙的地图，眉头微锁。
魏征坐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疲惫，但同样毫无睡意。
“李公，还在担心敌军夜袭？”
魏征低声问道。
李默抬起头，目光似乎能穿透帐篷，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今日敌军受挫，士气受损。他们的主帅只要不蠢，就不会让我们安稳休息。”
“要么夜袭疲敌，要么明日拂晓强攻。”
“我更倾向于前者。”
他顿了顿，对侍立一旁的亲卫队长吩咐道：
“传令下去，明哨减半，暗哨加倍。所有巡逻队增加双岗，口令每半个时辰更换一次。”
“告诉赵小七，把他的斥候放远一点，重点监视敌军可能出动方向。”
“命令程处默，骑兵不解甲，马不卸鞍，随时准备应变。”
“命令王朗，陌刀队可以休息，但武器必须放在手边。”
“还有，让工兵营把剩下的‘铁蒺藜火球’，全部布置在营寨外围的预设区域，做好标记，严防误伤。”
一道道命令悄无声息地传达下去。
整个唐军营寨，看似平静，实则像一只假寐的猛虎，肌肉紧绷，随时可以暴起伤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到了后半夜，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月亮被乌云遮住，光线更加昏暗。
联军大营方向，果然有了动静。
一支大约三千人的吐蕃精锐步兵，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
他们口中衔枚，马蹄包布，尽量不发出声音。
带队的是一名以勇猛和狡诈着称的吐蕃酋长。
他的任务很简单：摸到唐军营寨边，趁其不备，放火，制造混乱，能杀多少是多少。
最好能引得唐军炸营，不战自溃。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避开可能设有岗哨的明显路径。
眼看唐军营寨黑黢黢的轮廓就在前方，甚至连栅栏的阴影都看得清了。
酋长心中一喜，看来唐军果然松懈了！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加快速度，准备发起突击。
最前面的几十名吐蕃士兵的脚步刚刚踏入一片看似平坦的空地时。
异变陡生！
“咔嚓！”
“咔嚓！”
几声轻微的、像是踩断枯枝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嗤嗤嗤……”
一阵急促的引线燃烧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东西？”
前排的吐蕃士兵还没反应过来。
“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
一团团火光在吐蕃队伍的前列冲天而起！
不是“震天雷”那种大规模杀伤的爆炸，但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伴随着火光，是无数被炸飞的、烧红的铁钉、铁片、碎瓷（铁蒺藜）！
这些致命的小东西，在爆炸的推动下，如同暴雨般射向四周的吐蕃士兵！
“啊！”
“我的眼睛！”
“腿！我的腿！”
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吐蕃士兵，顿时人仰马翻，倒下一片！
有人被直接炸死，更多的人则是被四射的铁蒺藜打成了筛子，或者浑身起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正是李默提前布置的“铁蒺藜火球”！
它们被巧妙地半埋在土里，用细线连接绊索，成了守护营寨的第一道死亡防线！
“有埋伏！”
“快退！”
突如其来的打击和恐怖的伤亡，让这支吐蕃精锐瞬间陷入了混乱。
后面的士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爆炸和惨叫，看到冲天的火光和倒地翻滚的同袍，吓得连连后退。
“不许退！冲过去！”
带队的酋长又惊又怒，挥舞着战刀怒吼，试图稳住队伍。
但已经晚了。
这边的爆炸声和火光，就是最清晰的警报！
唐军营寨瞬间“活”了过来！
栅栏后和望楼上，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敌袭！”
“方位，正西！距离，一百五十步！”
暗哨发出了精准的预警。
“弓弩手！抛射！”
随着军官的命令，早已待命的唐军弓弩手，根本不需要瞄准，对着预警的大致方向，就是一蓬密集的箭雨抛射过去！
“嗖嗖嗖——”
箭矢如同飞蝗般落入混乱的吐蕃队伍中，又引起一片惨叫。
“炮兵！照明弹！三发连射！”
李默冷静的声音在营寨中响起。
几个特制的、装了大量镁粉和油脂的陶罐被投石机抛向高空，在吐蕃队伍上方炸开，散发出刺眼夺目的白色光芒，将下方那些惊慌失措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弩兵！瞄准了！自由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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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是平射的弩箭！
在照明弹的光芒下，神臂弩和床弩开始了精准的点名！
“夺夺夺！”
强劲的弩箭轻易地穿透了吐蕃士兵的皮甲，将他们钉在地上。
“骑兵！程处默！左翼出击，兜截其后路！”
李默再次下令。
营寨侧门猛地打开，程处默一马当先，虽然手臂带伤，但杀气丝毫不减。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随我杀！”
数百名养精蓄锐的安西铁骑从侧翼狠狠地撞入了已经完全失去阵型、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吐蕃夜袭队伍！
马蹄践踏，马槊突刺，横刀劈砍！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撤！快撤！”
吐蕃酋长目眦欲裂，他知道任务彻底失败了，现在能跑掉多少人都是幸运。
他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但程处默早就盯上了他这个头领。
“哪里跑！”
程处默催动战马，直接冲了过去，马槊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其后心！
那酋长慌忙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他手中的战刀被直接震飞！
程处默顺势一挑，槊锋划过他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带队的酋长当场阵亡！
剩下的吐蕃士兵更是魂飞魄散，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向着来路亡命奔逃。
程处默带着骑兵追杀了片刻，砍翻了不少落后的敌军，直到接近联军大营警戒范围，才在李默的命令下，收兵回营。
战场很快恢复了寂静。
只留下满地吐蕃人的尸体和燃烧的残骸，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唐军营寨这边，除了消耗了一些箭矢和“铁蒺藜火球”，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回收还能用的弩箭，将吐蕃人的尸体堆到一起。
气氛不再紧张，反而充满了胜利后的轻松。
“哈哈哈！痛快！”
程处默回到营寨，虽然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兴奋地大笑。
“大都护神机妙算！这帮吐蕃崽子，果然来自投罗网！”
王朗、雷虎等将领也聚拢过来，脸上都带着敬佩。
魏征抚须点头，看着李默：
“李公料敌于先，布置得当，此战大涨我军士气！”
李默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他看着远处联军大营的方向，摇了摇头。
“不过是挫败了一次小小的夜袭而已，改变不了大局。”
“敌军主力未损，明日必会恼羞成怒，大举来攻。”
“传令下去，不可松懈，抓紧下半夜时间休息。”
“是！”
众将领命而去。
李默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披风。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夜袭的失败，只会让明天的战斗，更加残酷。
但今夜，唐军赢得了一场小小的、却至关重要的胜利。
用智慧和准备，让敌人付出了血的代价。
偷鸡不成蚀把米。
联军主帅的算盘，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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