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默小队迂回潜行的路线不同，胡彪带领的队伍目标明确，直指“断掌沟”。
那里是地图上标示出的、最可能容纳大军集结的谷地。
胡彪虽臂伤未愈，但经验老道，他选择的路径同样规避了开阔地带，紧贴着“断掌沟”东侧一道连绵的、植被相对茂密的丘陵脊线行进，既能隐蔽自身，又能居高临下观察谷内情形。
夜色深沉，风声在沟壑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石头和刘莽一左一右跟在胡彪身后，如同两只警惕的猎犬。
其余队员紧随其后，步伐谨慎。
随着不断靠近断掌沟核心区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混杂着马粪、汗臭和皮革的特殊气味，那是大军驻扎后留下的浓重“人味儿”。
偶尔，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被风声扭曲的马匹嘶鸣和金属碰撞声。
“快到地头了，都把招子放亮点！”
胡彪压低声音，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
队伍行进得更加缓慢，几乎是一寸寸地向前挪动。
胡彪示意刘莽和另一名身手敏捷的队员前出侦察。
约莫一炷香后，刘莽两人悄无声息地潜了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队正！下面……下面全是人！”
刘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尽量压低，却难掩骇然，
“帐篷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马匹更是数不过来！沟底还有火光，能看到他们在搬运东西，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胡彪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能看到中军大帐或者特殊的旗帜吗？”
“太远了，看不清细节。但靠我们这边沟壁下方，巡逻队很多，几乎不间断。”
胡彪沉吟片刻。
现有的情报已经确认了敌军主力在此集结，但旅帅需要更精确的信息——兵力构成、指挥中枢位置、进攻序列。
他们必须再靠近一些，获取更关键的细节。
他打了个手势，带领小队沿着脊线，向着一处更为突出、视野更好的断崖摸去。
那里距离沟底更近，风险也更大。
然而，就在他们小心翼翼穿过一片生长在崖壁边缘、较为茂密的灌木丛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的脆响，从一名队员脚下传来！
那声音不像踩断枯枝，更像是什么纤细的、被刻意安置的东西断裂了！
胡彪脸色骤变！
他猛地想起李默在伪装潜伏课上提到过的一种草原部落常用的警戒方法——设置极其纤细的、涂黑的马尾鬃或兽筋，连接着能发出声响的小物件，如空心的骨片或小铃铛！
“退！”
胡彪低吼！
晚了！
几乎就在那声脆响传来的同时，下方沟壁上，几支原本缓慢移动的火把猛地一顿，随即如同被惊动的马蜂，迅捷无比地朝着他们所在的山脊扑来！
同时，一声尖锐的的呼哨划破夜空！
“暴露了！结阵！向脊线后退！”
胡彪当机立断，嘶声下令。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往山下跑，那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生路是沿着脊线向后突围，利用复杂地形周旋。
小队成员反应极快，立刻收缩队形，弩手在前，刀盾手断后，向着来路疾退。
突厥人的反应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们刚刚退出不到五十步，前方和左右两侧的黑暗中，便骤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
影影绰绰的人影从岩石后、土坎下冒了出来，弓弦震动声不绝于耳！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从三个方向覆盖而来！
显然，他们早已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那警戒装置，不过是引动这个陷阱的最后一根导火索！
“找掩体！”
胡彪怒吼着，用没受伤的右臂挥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流矢。
众人纷纷扑向附近的岩石和土堆，但仍有两名队员动作稍慢，瞬间被数箭穿身，惨叫着倒地。
“妈的！跟他们拼了！”
石头眼睛瞬间红了，端起弩就要还击。
“节省箭矢！瞄准了再放！”
胡彪死死按住他，独眼扫视着迅速合拢的包围圈，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五倍以上，而且显然是早有准备的精锐！
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包围过来的突厥兵穿着统一的皮甲，眼神凶狠，配合默契，正是“青狼”级别的精锐！
他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不断用弓箭压制，一步步缩小包围圈，如同猎人戏耍掉入陷阱的猎物。
“队正！怎么办？”
刘莽靠着一块石头，喘着粗气问道，他胳膊上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胡彪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感受着伤口因剧烈动作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疼痛，看着身边仅存的五名队员，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他知道，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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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栓那杂碎……
这哪里是侦察任务，分明是送死！
那警戒装置设置得如此刁钻，绝非临时布置，倒像是专门等着他们来踩！
“看来，老子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胡彪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平静，
“但不能白死！得把消息送出去！”
他猛地看向石头，将一枚贴身携带的、用于紧急示警的、浸了火油的信号烟火塞到他手里，低吼道：
“石头！听着！我和刘莽他们吸引注意力，你找机会，冲出去！不一定能回营，找个高地，把这玩意点了！让后方看见！告诉旅帅，断掌沟，敌军主力确在此处，兵力极众！”
“队正！我不走！”
石头虎目含泪，死死攥着那信号烟火。
“这是军令！”
胡彪独眼圆睁，猛地推了他一把，
“快！再晚谁都走不了！烽火哨不能全折在这儿！告诉李默……告诉他，替老子多杀几个突厥崽子！”
说完，胡彪不再看石头，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仅存的右臂挥舞着横刀，朝着敌人最多的方向悍然冲去！
“大唐万胜！”
刘莽和其他三名队员也红着眼睛，怒吼着跟随胡彪，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箭矢如同雨点般落在他们冲锋的路上。
一名队员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刘莽格开两箭，却被第三箭射中大腿，扑倒在地。
胡彪凭借着一股血勇，竟然冲到了敌军阵前，刀光闪过，一名突厥兵捂着喉咙倒下。
但更多的长矛和弯刀向他招呼过来。
石头看着这悲壮的一幕，牙齿几乎咬碎，他知道，这是队正和兄弟们用命为他换来的唯一机会！
他最后看了一眼胡彪在敌群中奋力搏杀的背影，猛地转身，借着岩石和夜色的掩护，如同狸猫般向着包围圈的薄弱处，亡命窜去！
身后，传来胡彪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兵器坠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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