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杰罗的迷宫领域笼罩了整片战场。
镜面的墙壁在空中交错，叠出一座层层嵌套的空间迷宫。换了别人，恐怕要耗上不短的时间才能摸到出口。
马席勒不打算摸。
黑色魔力从她周身炸开，凝成无数利刃，朝四面八方的镜壁斩去。
“轰轰轰——！”
镜壁碎了一面又长出一面，她根本不理会，只管更快地砍。
一面、两面、十面、百面……
某个瞬间，镜壁的再生终于跟不上了。
迷宫边缘裂开一道缝隙，马席勒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钻了进去，从鲁杰罗双手合拢形成的封印缝隙中飞速穿过。
鲁杰罗晃了一下身形，堵在她面前。
“死开，老头。”
冰冷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虽然比你大，但四十多岁而已，不至于叫老头吧？好歹也算正值壮年，太伤人了。”
鲁杰罗语气松散，像在跟邻居闲扯。
马席勒懒得应他。
双手一挥，黑色魔力在掌心凝成一杆漆黑的长枪，直刺鲁杰罗胸口。枪势凶悍，足以贯穿钢铁。
鲁杰罗抬手，指尖迸出紫色电光。
“雷击——”
电弧朝黑枪迎去。但那枪像有自己的意志，轻轻一扭便避开了电光的轨迹，继续朝他刺来。
“不好——”
魔法攻击无效。鲁杰罗来不及多想，手掌一挥，地面石板如伞骨般一层层升起，裹住了那杆黑枪。
“咔嚓——”
黑枪被束住，终于停了。
鲁杰罗吐了口气，看向马席勒。
“看起来你们不是单纯的恶魔，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和记忆。既然如此，能尽量避免冲突吗？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深仇大恨。”
“恶魔？”
马席勒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增援的对魔科成员陆续赶到。E国的魔法少女队，A国的超能力者部队，还有一些零散的小队——他们看见战场上的混乱景象，纷纷摆出战斗姿态。
马席勒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径直抬手指向鲁杰罗身后的罗岚。
“恶魔一定是坏人的话……”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个导致数十万人丧生的刽子手，才是真正的恶魔！他发动战争，屠杀贵族，把整个王国搅得天翻地覆！我的丈夫、我的家人、我的一切，全都被他毁了！你们人类的正义，不过是胜利者写的谎言！”
在场的对魔科成员都愣了。
数十万人丧生？刽子手？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罗岚身上。
罗岚面无表情。
他没打算解释。这种场面下说什么都没用。马席勒口中的“数十万人”指的是异世界那场战争——确实是他发动的，死伤确实惨重。但那是不得不打的仗，推翻暴政，拯救更多的人。
可对失去一切的马席勒来说，这些理由一文不值。
在她眼里，罗岚就是毁她人生的罪魁祸首。
加纳隆坐在远处一堆废墟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戏。
他打了个响指。
地面燃起一团团黑雾，从中涌出更多恶魔。十只、二十只、五十只……源源不断地加入战场。
刚赶到的对魔科成员瞬间陷入苦战。
鲁杰罗的表情沉了下来。
“看来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魔力剧烈涌动。巨大的魔力波动从他身上爆发，震得空气开始扭曲。脚下展开数道复杂的法阵，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
焰盯着那些法阵，眼睛瞪大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
话没说完。
鲁杰罗的身形突然顿住，正在成形的法阵瞬间停滞、消散。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传说中的什么？”罗岚疑惑地问。
“啊嘞？”焰也一脸茫然。
法阵已经完全消失，鲁杰罗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
“呃……这是什么神秘前摇吗？需要积蓄力量的大招？”罗岚试探着问。
马席勒出手了。
一发黑色魔弹从她掌心射出，朝鲁杰罗飞去。
“小心——”
来不及了。
“轰！”
紫色长袍的身影在爆炸中四分五裂，化为碎片飘散。
“……”
罗岚张大嘴巴。
场面过于意义不明，他不敢随意发言。
焰也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没看错的话……大师被一发秒了？”
“怎么反倒是你在问我？他不是很强吗？C国魔法师团队的首席，跟安洁齐名的存在，怎么可能……”
罗岚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动作明明没有受到攻击却停止了动作……
“等等，分身！那肯定是分身！”
鲁杰罗之前也使用过分身术，这恐怕是本体那边发生了什么异常。
“分身就好……”焰松了口气，但随即皱起眉，“不过这也说明情况比想象中糟糕得多。让鲁杰罗大师连分身都顾不上这边，说明他本体正在对付更棘手的敌人。”
他环顾四周。
“不光是眼前这两位。还有更强的存在正在牵制我们的王牌。鲁杰罗大师恐怕分身乏术。最坏的情况——”
“比肩安洁那个级别的战力？”罗岚接上。
焰点头，表情发沉。
鲁杰罗“倒下”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周围的对魔科成员畏畏缩缩，不敢再往前。士气肉眼可见地垮了。
焰压低声音：
“我们这边也不乐观。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惹上他们的，但这两个家伙的魔力近乎无限。我的式神和符咒消耗得很快，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见底。”
罗岚眉头紧皱。
一直担心的那个可能性，正在变成现实。
“我能单独支开加纳隆一段时间。”罗岚突然说，“少一个强敌，你们应该够逃的。至少能撤到安全的地方。”
焰愣了一下，“那你呢？一个人对付那个怪物？”
“我还没圣洁到会牺牲自己的地步。”罗岚嘴角微微一弯，“放心，我有办法。”
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又扫了一圈倒下的对魔科成员和苦苦支撑的援军。
咬了咬牙，点头。
“……多保重。”
他抱了抱拳，把一只手按在罗岚肩上。一股魔力从他体内流出，注入罗岚的身体。
“我剩下魔力的一半，应该能帮上点忙。”
“谢了。”罗岚没有推辞。
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加纳隆。
——
加纳隆还坐在那堆废墟上，看热闹似的打量着战场。
见罗岚朝自己飞来，挑了挑眉，没起身。
“哦？主动送上门？”
罗岚落在他面前十米左右，没有立刻动手。他缓缓抽出杜兰达尔，将圣剑插入地面。
“加纳隆，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说。”
“单独？”加纳隆嗤笑，“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罗岚没答话，将手按在杜兰达尔的剑柄上，注入魔力。
圣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金色的光线从剑身蔓延开，笼罩了两人所在的区域。
加纳隆表情微变。
下一秒，世界换了。
废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地，绿色的草叶在风里摇晃，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黑云压顶，隐隐有雷声滚过来。
杜兰达尔的异空间——只属于持剑者的领域。在这里，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
加纳隆站起来，四下看了看，目光重新落到罗岚身上。
他并不紧张。两人的实力差距肉眼可见，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罗岚更没地方跑。
“你什么意思？”他慢悠悠地问，“把我关进来，你不会以为这是在保护你自己吧？还是想在死之前找个安静的地方说遗言？”
“看到你还是蠢得无可救药，我就放心了。”罗岚语气淡淡的，“果然还是本人——”
“你——”
加纳隆眉头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差距摆在那里，挑衅毫无意义。
“你挑衅也没用。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罗岚。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罗岚敢把他拉进这个封闭空间，说明有把握活下来。不，不只是活下来——刚才那句“看到你还是蠢得无可救药就放心了”，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加纳隆还是原来的加纳隆，而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为什么？
加纳隆的脸色变了。
“你到底几个意思？”
罗岚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喂，别装神弄鬼的……”
“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鲁杰罗是你们杀的吗？”
加纳隆一愣，“那个紫袍的？你不是亲眼看到了？被马席勒一发轰成渣，连尸体都没剩。”
罗岚摇头。
“那只是分身。”
“分身？”
“对。鲁杰罗的本体根本不在那。他的分身被秒掉，说明本体正在应付更强的敌人，没空分心。”
罗岚盯着加纳隆的眼睛。
“我说得更直白一点——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别的S级恶魔存在能挡住安洁的可能吗？”
“安洁……那个女孩……”
“常年在战场上，胜负的差距一瞬间就能下判断，哪怕是光凭你跟马席勒两个，不可能同时牵制住她和鲁杰罗。”
罗岚的声音压低了。
“所以一定有别的东西。一个比你们都强的存在，正在跟安洁和鲁杰罗交手。不然鲁杰罗不至于连分身都撑不住。”
加纳隆沉默下来。
他和马席勒虽然拿到了恶魔的力量，跟那些真正的顶尖强者相比，确实还有差距。对面有两个顶级战力的话，他俩根本扛不住。可现在，鲁杰罗的分身轻易被灭，安洁也没出现在战场上……
“也许是数量压倒了他，一时疏忽。”加纳隆说，“或者他们内部出了问题，自己人打起来了。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他自己也觉得这些说法站不住脚。
“那又怎样？”他反问。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罗岚把他拉到这个封闭空间里，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跑。
而是因为有一个真相——一个冲击性的真相，只能在这里说出来。
一个不能让外人听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