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根在旁边听着,笑着接了一句:
“大爷,您对供销总社挺熟啊。”
老秦头猛地一蹬,倒骑驴就倒着向前一动:
“我在这饭店门口,送了好几年了。”
“附近几个单位,除了粮食局的,就属你们供销社的醉鬼多。”
说着,他又瞅了瞅小赵,压低了点声音:
“这小子今天嘴没少秃噜吧?”
王春梅脸上顿时一紧,下意识看了宋福根一眼。
宋福根却神色如常,笑了笑:
“喝酒的人,说点胡话,不都正常么。”
老秦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对,胡话。”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接话,蹬着三轮就往前走,铜铃叮铃当啷响了两声。
没多久,三轮车就晃晃悠悠停在了供销总社后头那片单位宿舍楼前。
这地方宋福根也是第一次来,位置就在单位旁边的胡同里。
是一个有着四个单元门的筒子楼,就是那种四五层楼高,外表是红砖墙,还有一个大走廊的那种。
走廊的一侧,堆满了各种杂物,最多的就是煤气罐和灶台。
这种筒子楼,屋内没有烟道,这年头也没有油烟机,所以大家都在走廊做饭。
好在,几人上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做饭点。
倒是十分容易得,将人送回了宿舍。
他跟小赵问了半天,很快就从他身上摸出了一把钥匙,咔哒一下,就把门拧开了。
屋子不大,也就二十平,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脸盆架,墙角还堆着几双旧鞋。
桌上放着半瓶白酒和基本翻旧了的小说。
“看样子,二顺子没在。”
到了床边,老秦头干脆利落地把人往铺上一扔。
小赵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还吧唧了两下嘴:
“别走.......春梅,我跟你说,跟着哥,以后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这小子.......”
老秦头摇了摇头,跟宋福根伸手要了两块钱,就乐呵呵的下楼了。
宋福根见王春梅陷入沉思,还以为她是听到了小赵的话,不好意思。
“春梅姐,赵哥一个单身汉,今天被你夸了几句。”
“心里,有点爱慕的想法很正常。”
“你别多想........”
“这老头,练过。”
“啊?”
“没事.......我说,赵哥人.....心挺好。”
呵呵,真当小爷耳背啊。
宋福根没多说啥,心中却又将老秦头也记在了心里。
原本,他还真没多想,毕竟老秦头就是专门干这个活的,力气肯定不会小。
等出了宿舍楼,两人并肩走了几步,王春梅忽然开口:
“小宋,你今天.......不是普通请吃饭吧?”
宋福根侧头看了她一眼:
“咋说?”
“你问的那些话,听着像随口聊天,其实都在套赵哥的话。”
王春梅顿了顿,又道:
“而且你给烟的时候,也不像临时起意。”
说到这儿,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别误会啊,我不是多事。”
“我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小小年纪,就懂这些人情世故。”
宋福根笑了笑:
“你耳朵好使,眼神也好,脑子也不慢啊。”
“再说赵哥的话,大部分都是你套的吧。”
王春梅被他说得脸一红:
“瞎说,我俩只是单纯的喝酒。”
“今天饭桌上的话,咱俩心里有数就行,千万不能乱说。”
宋福根点了点头:
“行,那就各回各家吧。”
“嗯。”
王春梅应了一声,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朝另一条街口走去。
宋福根见状,也没叫车,到华侨名苑,走路也不算太远,全当消食了。
顺便,思考一下,今天的见闻。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在过今天听来的信息。
孙大姐,外跑科员,没见过面,管仓库的老冯,王金标.......还有最关键的马有德。
那家伙,看到手表,竟然没找他谈话,或者询问。
还真是,一个有城府的老特务.......
小赵说的,都要是酒后真话,至少比白天那些场面上的东西,更接近储运科内部的真实生态。
看来,这个科室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走着走着,等拐进一条通往华侨名苑的小巷时,身旁已经没有行人了。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砖墙和零零散散的平房院子,路面坑坑洼洼,电线杆上拉着飞线。
宋福根原本走的不紧不慢。
可走到一半,他的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不对。
后头,好像有人。
不是一次两次那种偶然重叠的脚步,而是带着点刻意保持距离的感觉。
快,他也快,慢,他也慢。
若是普通人,未必察觉得出来。
可宋福根是谁,跟着大哥,二姐在林子里打猎了一年,耳朵早就练出来了。
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几个念头。
是饭店出来后被人盯上了?
可没道理啊,特务潜伏了这么久,他第一天来也没漏任何破绽?就被盯上了?
又或者,是自己手上这块表太扎眼,让什么街溜子见财起意?
还是......郑超?挨揍了,找到了自己,准备报仇?
他没急着回头。
这种时候,一回头,反倒容易露怯。
又往前走了十来步,前头正好有个更窄的岔巷,黑黢黢的,堆着几个破木箱。
宋福根心念一动,手已经悄悄探进帆布包里,同时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从空间里摸出了几个过年剩下,一直没用完的二踢脚。
这玩意威力不算太大,可在小巷里炸响,吓唬人绝对够了。
“嗖......啪。”
“轰----”
二踢脚在巷子里一炸,动静那叫一个大。
紧接着,黑暗里猛地传出一声尖叫:
“啊........”
下一秒,一个人影快步闪了出来。
宋福根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无语了。
“..........王春梅?”
王春梅眼睛瞪得溜圆,气得脸都红了:
“宋福根,你有病啊。”
“正经人,谁随身带着二踢脚。”
宋福根尴尬一笑:
“不是,你跟我干啥?”
“我还以为,自己被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