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的涟漪在紫禁城深处悄然平复。
养心殿西暖阁内,地暖正旺,驱散了穿越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林阳与苏雨晴已换回龙袍凤裳,桌上堆满了从天国带回来的“土特产”,给左宗棠的特级龙井和降压药,给曾国藩的湖笔徽墨与老花镜,给陈玉成的最新军事理论着作,给胡雪岩的瑞士怀表和金融学典籍……还有给黑鸦队员们的巧克力、压缩饼干和战术手电。
“陛下,娘娘,此行可还顺利?”
陈小花站立一旁,轻声问道。
“顺利。”
林阳呷了一口刚沏的热茶,舒展了一下筋骨,
“苏教授身体康健,还托我们给各位大臣带了新年贺礼。”
他看向窗外,晨光熹微,天际泛白。算算时辰,再过一会儿,太平三年第一次大朝会就要开始了。
“更衣,准备上朝。”
“是。”
……
卯时三刻,太和殿。
晨曦穿透云层,将这座紫禁城最宏伟的殿宇镀上一层金辉。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经过一年的征战与治理,帝国的权力架构已初步成型:左宗棠、曾国藩、冯云山、曾玉珍等能臣被委以重任;石达开、陈玉成、韦昌辉、罗大纲、秦日纲、萧朝贵等开国元勋镇守四方;新生代的军官、官僚也在迅速成长。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悠长的唱喏声中,林阳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旒冕,缓步登上御座。苏雨晴凤冠霞帔,端坐于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响彻殿宇。
“众卿平身。”
林阳抬手,声音沉稳有力。他环视阶下,目光从左宗棠花白的须发,移到陈玉成坚毅的面庞,再到胡雪岩精明的眼神……这一年,帝国走过了最艰难的创业期,如今疆域初定,百废待兴。
“今日新岁首次大朝,朕有三件事要议。”
林阳开门见山,
“第一,西域战事赏罚;第二,新岁施政方略;第三……裁撤内务府,设立皇家资产管理局。”
“左公。”
林阳看向左宗棠。
左宗棠出列,躬身:
“老臣在。”
“去岁西域之战,你运筹帷幄,连克伊犁、斋桑泊,将沙俄势力逐出天山南北,拓地数千里。此不世之功,当如何赏?”
左宗棠深吸一口气:
“陛下,西域之功,乃将士用命,陛下威德所致。老臣不过尽本分,何功之有?若陛下垂怜,请厚赏前线将士,抚恤阵亡者家属。至于老臣……恳请陛下准臣继续留守西域三年,待屯田有成,铁路贯通,各族归心,再议功赏不迟。”
这番话情真意切,殿中不少将领动容。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不居功,不邀赏,只求为国尽力。
林阳微微颔首:
“左公高义,朕心甚慰。然功必赏,过必罚,此帝国法度。传旨:晋左宗棠为镇西王,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加封太子太师,赏金万两,帛千匹。西域军将士,按《帝国军功授爵条例》一体封赏,阵亡者从优抚恤,立忠烈祠,四时祭祀。”
“镇西王”三字一出,满殿皆惊。异姓封王,在本朝还是首例。但想到左宗棠收复西域的功绩,又觉实至名归。
左宗棠老泪纵横,伏地叩首:
“老臣……何德何能……谢陛下隆恩!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林阳示意他起身,又看向陈玉成:
“陈将军。”
陈玉成出列,甲胄铿锵:
“末将在!”
“铁骑营奔袭千里,屡破强敌,居功至伟。晋你为一等忠勇公,加兵部尚书衔,掌帝国骑兵总监。”
“谢陛下!”
“曾国藩。”
“臣在。”
“陕甘归附,河西安定,粮道畅通,此卿之功。晋一等肃毅侯,加内阁大学士,仍领陕甘总督,统筹西北政务、屯田、教化。”
“臣领旨谢恩!”
“胡雪岩。”
胡雪岩连忙出列,他虽已官至户部尚书,但在这一众功勋宿将中,仍显得有些“另类”。
“西域粮台,万里转运,卿调度有方,节省国帑无数。更筹建西北银行,试行军票,活络边贸。晋二等嘉毅伯,赐紫缰,赏双眼花翎,仍领户部尚书、西北银行督办。”
“臣……谢主隆恩!”
一连串的封赏,有条不紊。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林阳用最直接的方式,确立了新朝的功勋体系。赏赐之后,殿中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第二件事,新岁施政。”
林阳话锋一转,
“去岁战事频仍,民生多艰。今西域初定,北疆暂安,当与民休息,发展生产。内阁拟定的《太平三年施政纲要》,众卿可畅所欲言。”
苏雨晴示意,太监将早已备好的纲要文本分发下去。百官展开细看,纲要洋洋洒洒数十条,核心围绕“休养生息,发展实业”八个字:
加快土地改革,让农民人人拥有自己的土地。减免全国田赋一成,西北新附之地减免三成;大兴水利,整治黄河、淮河、长江等主要水系;修建铁路,以大城市为干线,逐步形成全国铁路网;设立“帝国工商总局”,鼓励民间设厂,发展纺织、机械、矿冶等业;开办新式学堂,分设文科、理工、武科,培养新式人才;修订律法,编纂《太平法典》……
条条切中时弊,放眼长远。
“陛下圣明!”
曾国藩率先开口,
“减免赋税,大兴水利,此乃固本培元之举。然西北新附,人心未固,臣以为当同步推行教化,设学堂,兴科举,使各族子弟皆有进身之阶,方能长治久安。”
“曾公所言极是。”
左宗棠补充道,
“西域地广人稀,屯田之外,可招募内地贫民实边,每户授田五十亩,免赋三年。如此,既可缓解内地人地之困,又能充实边疆。”
陈玉成则从军事角度提出:
“陛下,沙俄虽暂退,然其心不死。臣建议在东北、西北边境修建永久性国防工事,组建边防军,常驻精锐。同时,增加重型武器列装,以慑不臣。”
胡雪岩的关注点则在经济:
“陛下,发展实业需大量资金。臣建议扩大西北银行试点,在各省会设立分行,发行统一银元纸币,便利商贸。同时,可仿西洋设立‘股票交易所’,吸纳民间闲散资金,投资铁路、工厂。”
你一言我一语,殿中气氛热烈。林阳静静听着,不时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新朝气象——不是一言堂,而是群策群力;不是因循守旧,而是勇于开拓。
待众人议论稍歇,林阳缓缓开口:
“众卿所奏,皆切中肯綮。内阁据之完善细则,报朕御批。然有一事,朕需强调。”
他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满洲旧臣:
“新朝之新,不仅在疆土,更在制度,在人心。满汉之别,早已不合时宜。从今往后,无论满汉蒙回藏,皆是帝国子民,一体对待,量才录用。若有敢煽动族裔对立、破坏国家一统者……斩立决。”
最后三字,带着凛冽寒意。
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满洲旧臣,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第三件事。”
林阳顿了顿,
“内务府。”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内务府,这个前朝遗留的机构,掌管皇室财产、宫廷事务,职权模糊,人员臃肿,多年来积弊丛生,更是贪腐温床。
“内务府设立至今,已逾百年。其初设之旨,为服务宫廷。然时至今日,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更兼贪墨成风,每年耗费国帑数百万两,产出几何?”
林阳声音渐冷,
“朕决议:即日起,裁撤内务府。其原有职能,一分为三:宫廷事务,归新设之‘宫廷管理局’;皇室产业,归‘皇家资产管理局’;原属皇庄、官田等,划归户部统一管理。”
此言一出,阶下哗然。裁撤内务府,这可是触动无数人利益的大事!
“陛下!”
一名前清内务府郎中出列,脸色涨红,
“内务府乃祖制,关乎宫廷体面,岂能轻言裁撤?且内务府人员众多,骤然裁撤,恐生变乱啊!”
“祖制?”
林阳冷笑,
“前清之制,已随前清而亡。如今是太平帝国,当行太平之制。至于人员……”
他看向胡雪岩:
“胡尚书,皇家资产管理局初设,正需熟悉产业经营之人。内务府原有匠人、管事,经考核合格者,可择优录用。其余人等,发给遣散银两,自谋生路。有敢聚众闹事者……以谋逆论处。”
胡雪岩躬身:
“臣遵旨。定当妥为安置,不使一人流离失所。”
那郎中还想再争,但看到林阳冰冷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事已决,毋庸再议。”
林阳一锤定音,
“皇家资产管理局,由朕直管,胡雪岩兼任副局长,具体章程三日内呈报。朕要的,是一个高效、廉洁、能为帝国创造财富的机构,而不是蛀虫的巢穴。”
“陛下!”
正当朝议将定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礼部主事冯云山手持玉笏,快步出列。
这个当年金田起义时的老兄弟,如今已是朝廷正六品官员。他出身教书先生,被分配至礼部,分管教育与礼仪改革。
“臣冯云山,有事启奏!”
林阳微微颔首:
“冯主事请讲。”
冯云山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玉笏,朗声道:
“臣细读《太平三年施政纲要》,于‘开办新式学堂’一项,心有疑虑,恳请陛下与诸位大人容臣陈言。”
殿中众臣目光聚焦于这位略显清瘦的中年官员身上。曾国藩捋须不语,左宗棠微微侧耳,胡雪岩则若有所思。
“《纲要》所言新式学堂,分设文科、理工、武科,此确为开万世太平之良策。”
冯云山声音渐高,
“然臣观其细则,学堂虽设,却只在大城市及各省会推行;虽称‘新式’,入学门槛依然高企,束修之费,寻常农家一年所得尚不足半数;入学考核,非熟读经书者难入其门。”
他顿了顿,环视殿中:
“如此,则新式学堂恐又成士绅子弟之专有,寒门子弟仍无进身之阶,工农子弟更难望其门墙。这与前朝科举之弊,有何本质区别?”
殿中一阵低语。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冯云山继续道:
“臣出身广西农家,少时家贫,全靠乡邻接济方能入学,发奋读书。若非追随陛下举义,至今仍是教书先生。臣知知数学使人明理,格物使人通达,史地使人开阔,便是寻常农家子,若识得几个字,学得算术之法,耕种亦可更精,记账亦可更清,处事亦可更明。”
他跪倒在地,声音铿锵:
“故此,臣冒死进言:新朝欲开万世太平,必先开万民之智!请陛下于新式学堂之外,另设‘义务教育’之制!”
“义务教育”四字一出,满殿皆惊。
冯云山不顾众人反应,继续陈词:
“臣提议:第一,于各府、县、乡、村,广设‘蒙学堂’,凡六岁以上、十二岁以下之孩童,无论男女,无论贫富,必须入学,免收束修,书籍笔墨由官府供给。第二,蒙学堂课程宜简宜实:以识字、算术、公民常识为主,兼授简易农工技艺。第三,学堂师资,可招募落第书生、退伍老兵、乡间贤达,经短期培训后任教,俸禄由地方财政支付。第四,若家长阻挠子女入学,初犯罚银,再犯拘役,三犯加倍课税。第五……”
“荒唐!”
一声怒喝打断冯云山的话。一名翰林院老学士颤巍巍出列,指着冯云山:
“冯主事!你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农夫工匠,各司其职即可,何须人人读书?此乃违背天道,淆乱纲常!”
另一名保守派官员也附和道:
“且不说耗费巨大,国库能否支撑。便是这‘男女同校’、‘强制入学’,便是惊世骇俗!女子无才便是德,此古训也!若人人识字,谁去耕种?谁去做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冯云山昂首反驳:
“张大人!前朝之亡,亡在民愚!若百姓皆明事理,知国家,晓大义,何来遍地烽烟?女子读书,便能相夫教子,持家有道,何来‘无才便是德’之谬论?农夫识字,便能看报读书,知晓天下事,学习新农法,产量倍增,岂非利国利民?”
他转向御座,深深叩首:
“陛下!臣知此议惊世骇俗,然臣在新式学堂中,亲眼见到农家子弟读书后之变化——他们能算清家中账目,能读懂朝廷告示,能写信与远方亲人,眼中光亮,与前判若两人!此非一人之变,乃是万民开智之始啊!”
殿中陷入激烈争论。保守派痛心疾首,斥冯云山“动摇国本”;开明派则沉吟思索,觉此议虽大胆,却不无道理。
“肃静。”
林阳轻轻抬手,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冯云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位老兄弟,一直以来眼界都不低。
“冯爱卿所言‘义务教育’,在朕故乡,早已推行百年。”
林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正是人人读书,人人明理,方有科技昌明,国力强盛。”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冯云山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冯主事此议,看似激进,实乃固本培元之百年大计。民智不开,实业难兴;民智不开,国防难固;民智不开,帝国永远只是空中楼阁。”
林阳转身,面对文武百官:
“朕意已决。礼部即刻着手,制定《太平帝国义务教育暂行条例》。一个月内,拿出实施细则。
林阳目光扫过那些仍欲反对的保守派官员,声音转冷
“此乃国策,任何人不得阻挠。各地官员推行不力者,撤职查办;阻挠子弟入学者,严惩不贷;有敢借此贪污经费者……斩立决,家产充公。”
最后,他看向冯云山,温言道:
“冯爱卿,你既提出此议,便由你担任‘义务教育推行司’首任司长,秩正五品,专司此事。望你不负朕望,为帝国开万民之智,奠千秋基业。”
冯云山热泪盈眶,伏地叩首:
“臣……冯云山,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十年之后,若帝国孩童仍有目不识丁者,臣愿以死谢罪!”
接着林阳又拿出土地改革的方案,这才是今日朝会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