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年的腊月,伊犁河谷银装素裹。
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裹挟着鹅毛大雪,昼夜不息地席卷这片土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天山山脉如同沉睡的巨兽,隐没在翻涌的雪雾中。伊犁河已经封冻,河面上积了尺许厚的雪,只有冰层下隐约的水流声,证明这条西域血脉仍在搏动。
左宗棠站在新搭建的前线指挥所了望塔上,裹着厚重的貂皮大氅,呼出的热气在胡须上凝成白霜。他举着望远镜,透过纷扬的雪片,望向二十里外伊犁城的方向。
那座沙俄在远东最重要的堡垒,此刻如同雪原上蹲伏的巨兽。高达四丈的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城头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砖石炮台,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城外。更远处,隐约可见沙俄援军新修筑的棱堡群——那是欧式的最新防御工事,呈星形展开,互相形成交叉火力。
“大帅,天太冷了,进帐吧。”
副将刘锦棠从楼梯上来,眉毛、睫毛上都是霜。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雾气缭绕,在这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那点温暖显得格外珍贵。
左宗棠没有动,沉声问:
“各营情况如何?”
刘锦棠放下姜汤,挺直腰板汇报:
“回大帅,各营已按计划完成防寒部署。第一装甲师的三百辆坦克全部加装了防冻液,发动机预热完毕;炮兵阵地已完成积雪清理,炮管保温套全部就位;后勤车队刚刚运抵最后一批防寒物资。”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原本我们来自江南、湖广的士兵原本最不适应这等严寒,但有了胡雪岩送来的陛下特赐防寒装备,羽绒服轻便保暖,鞋帽密不透风,防寒面罩更是精妙,只露双眼。各营医官报告,目前完全没有冻伤情况出现!”
左宗棠微微颔首,他想陛下的嘱托:
“左公,西域之战,天时、地利皆不在我。唯有人和——将士用命,百姓归心。然天寒地冻,将士也是血肉之躯。若事不可为,可暂缓攻势,待来年春暖。”
但沙俄会给他们时间吗?
据黑鸦密报,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已下令,开春后将从西伯利亚增兵十万,一举夺取整个新疆。若不能在今冬拿下伊犁,等俄军主力抵达,战局将彻底逆转。
“大帅!”
一名侦察兵冲上了望塔,
“西面……西面发现俄军!”
左宗棠霍然转身:
“多少?距此多远?”
“至少两万!骑兵八千,步兵一万二,还有……还有三十门重炮!距此四十里,正冒雪东进!”
刘锦棠倒吸一口凉气:
“是沙俄的援军!沙俄的援军到了!他们竟敢在这种天气强行军!”
左宗棠快步走下了望塔,回到指挥所。巨大的沙盘前,参谋们已经忙碌起来。代表俄军的蓝色小旗,正从巴尔喀什湖方向,向伊犁移动。
“来得正好。”
左宗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令:第一、第三装甲师,立即向西北方向机动,在喀什河畔设伏。第五、第七摩托化步兵师,沿伊犁河布防。空军‘天眼’分队,全部升空,侦察敌情!”
“大帅,这天气……”
参谋犹豫道。外面暴雪呼啸,能见度不足百米。
“俄军能来,我军就能战!”
左宗棠斩钉截铁,
“俄军以为我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寸步难行,会龟缩营中避寒,我们正好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
“告诉将士们,这一仗若打不好,沙俄援军与伊犁守军会合,西域战局将不可收拾。今日,便是血染雪原,也要将这股俄军全歼!”
命令迅速传达。钢铁洪流在风雪中启动,坦克的履带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士兵们,爬进装甲车,开始检查枪械。
陈玉成的铁骑营最先出动。三千精锐雪橇兵,全部换上了特制的白色伪装斗篷,在风雪掩护下,如同幽灵般向西北疾驰。
……
四十里外,沙俄援军正在艰难行进。
这支由西伯利亚总督亲自派出的精锐,由陆军中将戈尔恰科夫指挥。两万大军,八千哥萨克骑兵在前开路,一万二千步兵居中,三十门76.2毫米野战炮由骡马拖拽,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蹒跚前行。
戈尔恰科夫坐在一辆特制的雪橇马车上,裹着熊皮大氅,脸色阴沉。他接到的是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开春前抵达伊犁,与守军会合。
“将军,这鬼天气……”
副官抱怨道,
“中国人不可能在这种天气作战。我们不如找个地方扎营,等雪小些再走。”
“愚蠢!”
戈尔恰科夫呵斥,
“正因如此,中国人才想不到我们会冒雪进军。等他们发现时,我们已经进入伊犁城了。传令:加快速度,今夜必须抵达喀什河!”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前方十里,喀什河拐弯处的一片白桦林中,太平军第一装甲师已经完成了隐蔽。
师长张运兰趴在雪窝里,举着望远镜观察。风雪太大,只能隐约看到远处移动的黑点。但耳机里传来空军侦察机的报告:
“猎鹰一号报告:敌先头骑兵约三千,已过七里坡;主力步兵距此十五里;炮兵在最后,行进缓慢。”
张运兰舔了舔冻裂的嘴唇,低声道:
“各营注意,放骑兵过去,打步兵主力。等炮兵进入射程,优先摧毁火炮。”
“明白!”
耳机里传来各营长的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雪中,哥萨克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他们三人一排,在雪原上拉成长长的队列,马匹呼着白气,骑兵们裹着厚重的羊皮袄,只露出眼睛。
“真他娘抗冻。”
张运兰身边的警卫员嘀咕道。
骑兵队很快通过伏击区域,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那是伊犁城的方向。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步兵主力出现了。这些沙俄步兵显然不如哥萨克耐寒,队伍拉得很散,许多士兵佝偻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跋涉。
“准备……”
张运兰握紧了拳头。
当俄军前锋踏入伏击圈中心时,他猛地挥下手臂:
“打!”
“轰!轰!轰!轰!”
隐藏在河岸后的坦克同时开火!高爆弹呼啸着砸进俄军队列,炸起团团夹杂着血肉和积雪的烟云!
几乎同时,两侧山坡上的机枪阵地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子弹如暴雨般泼向措手不及的俄军!
“敌袭!有埋伏!”
俄军瞬间大乱。训练有素的军官试图组织反击,但太平军的火力太猛了。坦克从隐蔽处冲出,履带碾过积雪,车载机枪扫射着任何试图集结的俄军。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六架“翔龙”战机冲破雪幕,俯冲而下,机炮和航空火箭弹将俄军后队炸得人仰马翻!
“炮兵!快架炮!”
戈尔恰科夫嘶声大吼。但已经晚了。太平军的迫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准确地落在俄军炮兵阵地周围。骡马受惊,拖着火炮在雪地上乱窜,反倒冲乱了己方队形。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地屠杀。俄军虽然英勇,但在突然袭击和绝对火力优势面前,节节败退。许多人还没找到掩体,就被子弹或弹片撂倒。鲜血染红了白雪,惨叫声在风雪中回荡。
“撤退!向西北撤退!”
戈尔恰科夫终于意识到中了埋伏。但往西北是喀什河,河道已然封冻,冰面完全能承受大军通过。
俄军开始溃退。残存的七八千人拼死向河边涌去。太平军紧追不舍,坦克的履带碾过尸体和伤兵,毫不留情。
当第一批俄军踏上冰面时——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河面传来!冰层被预先埋设的炸药炸开,数十名俄军掉进刺骨的冰水中,惨叫着被急流冲走。
“冰面有诈!走桥上!”
但喀什河上唯一的那座木桥,早已被太平军工兵布满了炸药。当俄军涌上桥面时一声巨响,整座桥被炸成碎片!
前有冰河,后有追兵。俄军陷入了绝境。
“投降!我们投降!”
终于有俄军士兵扔掉了步枪,高举双手。连锁反应般,越来越多的士兵放弃了抵抗。
戈尔恰科夫在亲兵保护下,退到一处河湾。他看着周围绝望的士兵,又望向东南方向——伊犁城就在四十里外,却如同天涯。
“将军,怎么办?”
副官满脸是血,颤声问。
戈尔恰科夫惨笑一声,拔出佩剑:
“沙皇陛下,臣……尽力了。”
他横剑于颈,用力一抹!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主将自刎,俄军彻底崩溃。残存的四千余人全部投降。
……
当战斗结束的消息传到伊犁城时,沙俄守军司令库罗帕特金少将正在享用晚餐。听到戈尔恰科夫两万援军全军覆没,他手中的银叉“当啷”掉在盘子里。
“不可能……这天气……中国人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将军,现在怎么办?”
参谋颤声问,
“城内存粮只够三个月,援军已断,我们……”
库罗帕特金猛地站起,走到窗前。外面风雪呼啸,城墙上的探照灯光柱在雪幕中摇曳。
“坚守!沙皇陛下不会抛弃我们!西伯利亚还有大军……”
但他的声音已没了底气。
……
太平军大营,指挥所内气氛热烈。
“大帅,此战歼敌一万六千,俘虏四千,缴获火炮二十八门,步枪万余支。我军受伤……不过百人!”
刘锦棠兴奋地汇报,
“戈尔恰科夫自刎,其首级已验明正身。”
左宗棠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援军虽灭,但伊犁城坚,粮草充足。库罗帕特金是老将,不会轻易投降。传令各部,休整三日,补充弹药。三日后,开始攻城。”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伊犁城:
“硬攻伤亡太大。让工兵营在城外构筑炮兵阵地,用重炮轰击城墙。空军继续轰炸,重点摧毁城内粮仓、弹药库。”
“另外,派人向城内射劝降信。告诉库罗帕特金,戈尔恰科夫两万援军已灭,西伯利亚援军至少要三个月后才能抵达。若开城投降,保证所有俄军官兵生命安全;若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命令下达。接下来的三天,太平军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在城外构筑了完善的炮兵阵地和包围工事。一百五十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对准了伊犁城,黑洞洞的炮口在雪地中泛着冷光。
更让俄军恐惧的是,太平军的“铁鸟”几乎不间断地在城市上空盘旋,那种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让守军士气日益低落。
第四日清晨,风雪稍歇。
左宗棠登上观察所,最后看了一眼伊犁城,沉声道:
“开炮。”
“轰!轰!轰!轰!轰!”
一百五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同暴雨般砸向伊犁城墙!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浓烟滚滚升起,整座城市都在震颤!
与此同时,十二架轰炸机飞临城市上空,投下了燃烧弹和重磅炸弹。粮仓区首先燃起大火,黑烟直冲云霄;军火库发生殉爆,巨响震天动地。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硝烟稍散时,伊犁城墙已经千疮百孔,多处坍塌。守军死伤惨重,幸存的也大多失去了战斗意志。
库罗帕特金站在摇摇欲坠的司令部楼顶,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眼中满是绝望。城外,太平军的坦克已经启动,正向城墙缺口驶来。
“将军,守不住了……投降吧。”
参谋哽咽道。
库罗帕特金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升白旗。”
……
正午时分,伊犁城门缓缓打开。
库罗帕特金率领残存的五千守军,赤手空拳走出城门。他们大多数人带伤,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左宗棠骑马立于阵前,看着这些曾经的敌人,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库罗帕特金将军,”
他开口道,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以太平帝国西征军统帅的名义承诺:所有放下武器的俄军官兵,将得到人道待遇。伤者医治,降者不杀。待战事结束,可遣返俄国。”
库罗帕特金深深鞠躬:
“感谢您的仁慈。我……只有一个请求。”
“请讲。”
“我的士兵……很多人冻伤了。可否……给予他们必要的治疗?”
左宗棠点头:
“我军医药品充足,会尽力救治。”
库罗帕特金再次鞠躬,然后解下佩剑,双手奉上:
“伊犁城……交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