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灵力之江在体内奔腾，一百八十个元窍熠熠生辉。
萧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临界点上，随时可以尝试冲击化神。
这是底蕴积累到极致后的本能反应。
寻常元婴巅峰修士突破化神，需要苦苦寻找那一丝契机，甚至有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碰到那道门槛。
而萧云此刻的感觉是，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尝试突破。
但他没有急。
他睁开双眼，目光穿过石殿的缝隙，望向外面暗红色的天空。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血陆特有的腐朽气息，卷起细碎的血色尘埃。
突破化神，怎么突破，去哪里突破，这是一个大问题。
萧云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梳理着自己的特殊之处。
蜕变的元婴，早已是成年形态，与寻常修士突破化神后才化为元神截然不同。
融合了仙魔虚影的天道山，巍峨地矗立在识海中，山体上流转着仙、魔、劫三种气息。
六条灵力之江，前无古人的元婴巅峰积累……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他的底牌，每一样也都是他突破时的“变数”。
寻常修士突破化神，不过是元婴在灵力之河的冲刷下，蜕变为元神。
动静虽大，却也有限。
而萧云不敢想象，当他冲击化神时，体内的六条灵力之江会如何翻涌，天道山会如何反应，那个已经成年的元婴会如何蜕变。
动静绝对比寻常修士大得多。
甚至可能大到无法掩盖。
萧云睁开眼，开始认真思考突破的地点。
他想了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最安全——回青玄大陆突破。
那里是他的根，有沈孤鸿、夏皇等人为他护法，突破时的动静再大，也无所谓。
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一旦回去，他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突破化神需要时间，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等他突破成功，再想潜入血陆，几乎不可能。
即使屏障能撑到那个时候，他能想办法进来，但血神族这边呢？
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就已经是化神了。
而且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
血神族这边没有感知到任何突破的动静，那三位化神巅峰又不是瞎子。
而且自己非要离开战区去外面突破，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反常。
战区里有血戾这个化神巅峰坐镇，理应是最安全的突破之地，萧云为什么非要外出突破？
即便血戾再信任他，也很难不怀疑。
更何况，他在血陆这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
知世郎对血幽的手段还没布置完，还需要至少数次的白骨山峰之行。
最重要的是，化神血晶。
这种逆天的修炼资源，在血陆，以自己如今的血脉与身份，唾手可得，回了青玄大陆，可就没有了。
虽然以他的身份，沈孤鸿和夏皇也会把所有的资源倾轧，但是资源毕竟是有限的，那些道子，那些刚突破的化神修士，也需要海量的资源。
还有两洲的屏障，各种阵法的消耗，两洲的日子本就已经过得紧巴巴的了。
而且萧云肯定，两洲绝对没有化神血晶这般能够持续获得，又如此契合自己的修炼资源存在。
萧云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案。
第二个方案，就地突破。
但问题更大。
突破化神的动静，足以惊动整个第五战区，甚至可能传到血幽的闭关之地。
血戾、黑海、血魂都会感知到，到时候他如何解释？
一个刚复苏不久的纯血族人，在据点里突破化神，这本身没什么问题，突破是好事。
但关键在于，突破时的异象，会不会暴露他的人族本质？
小黑的伪装能骗过化神巅峰的感知，能骗过天地劫数吗？
想到这里，萧云心中微微一沉。
他意念传音：“知世郎，小黑的伪装极限到底怎么样？我突破化神的动静应该很大，它有没有暴露的风险？”
知世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萧云识海中幻化而出，飘落在石殿的地面上。
依旧是那副苍白如纸的面容，漆黑的月牙眼微微眯起，嘴角咧到耳根。
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嬉笑，而是少有的严肃。
他没有看萧云，而是蹲下身子，一对月牙眼死死盯着萧云脚下的影子。
萧云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影子在知世郎的目光注视下，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更奇异的是，从那颤抖中，萧云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讨好的情绪。
萧云心中一阵古怪。
知世郎没有理会那讨好的情绪，而是微微张开嘴，发出了一阵萧云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声音极其细微，不像是任何语言，更像是某种高频的震颤，在空气和影子之间传递。
萧云听不懂，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开始不停地动来动去。
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又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不同的情绪从那影子中释放出来。
有恐惧、有委屈、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良久的沉默后，知世郎终于站起身，摇了摇头。
他的月牙眼中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小黑实在是太废物了。”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它说，目前的伪装就是它的极限了。”
“别说你突破化神时的动静，就是突破之后的修为，日常的伪装都有可能出问题。”
话音落下后，萧云能感受到自己的影子散发出了“委屈”的情绪。
他的心猛地一沉。
“日常的伪装都可能出问题？”他重复了一遍，“那岂不是说，我突破化神后，若是还在这血陆，随时都有可能暴露？”
知世郎“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萧云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过……”知世郎拖长了音。
萧云心头一跳：“不过？”
知世郎嘿嘿一笑：“这只是现在小黑的极限，不代表以后的极限，它还能变强。”
萧云精神一振：“如何让它变强？”
知世郎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地面上的影子。
影子微微一颤，又释放出一股讨好的情绪。
“小黑告诉知世郎，”知世郎缓缓开口，“它在血陆上，发现了好几个同类的气息。”
“同类？”萧云眉头一挑。
“对，跟它一样的，由天地间某种奇异力量凝聚而成的存在。”
“可能是血神族这边有什么特殊的环境，催生了这些玩意儿，两洲那边就它一个。”
“小黑说，只要带它去找到那些同类，把它们吞了，它就能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