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后的工作日早晨，陆琪琪在一种久违的、懒洋洋的静谧中醒来。
没有刺耳的闹钟，没有需要立刻查看的工作邮件，没有在脑海中自动列出的待办事项清单。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楼下厨房传来的小米粥香气，间或夹杂着秦母压低嗓音哼唱的儿歌，和可乐咿咿呀呀的、不甚清晰的“对话”声。
陆琪琪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她真的不用去上班了。至少，在海大开课前的这一个多月里，她拥有了一段完全自主的、“奢侈”的空白时间。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秦瑞早已起床去了公司。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一种混合着轻微偷懒和巨大愉悦的轻松感，像温泉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
她赖了一会儿床，才慢悠悠地起身。洗漱完，换上一套舒适的棉质居家服，头发随意用抓夹夹起，素面朝天地下楼。
客厅里，秦母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小碗晾得温热的南瓜小米粥。九个月大的可乐坐在她对面专属的婴儿餐椅里，胸前围着卡通小围兜，正挥舞着硅胶小勺，试图去戳碗里的粥，结果弄得自己脸上、手上、围兜上都是黄澄澄的米粒。
“哎哟，小祖宗，不是这样玩的，是吃的，吃的！”秦母又好气又好笑，拿着小毛巾给他擦脸，又握住他的小手，试图引导他，“来，奶奶喂，啊——”
可乐不配合，扭着头，看到楼梯上下来的陆琪琪，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扔下勺子，张开沾满粥渍的小手，身体使劲朝妈妈的方向倾，嘴里发出急切又含混的叫声：“ma…ma…抱！抱！”
那小模样，委屈又急切，仿佛半天没见着了似的。
秦母回头，看到陆琪琪，笑道：“醒啦？吃个饭跟打仗似的。还是跟妈妈亲啊，一见你，连最爱的南瓜粥都不要了。”
陆琪琪心里软成一片，快步走过去，先对秦母说：“妈，辛苦您了。我来吧。”然后才弯腰，笑着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小脏猫，不好好吃早饭，嗯？”
可乐才不管脏不脏，如愿以偿地被妈妈抱起来，立刻搂住陆琪琪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肩窝蹭啊蹭，留下一点黏糊糊的南瓜渍。陆琪琪也不嫌，抱着他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下，重新拿了个干净的小勺。
“来，妈妈喂。我们可乐最棒了，一定能自己好好吃，对不对？”陆琪琪声音温柔，舀起一小勺粥，递到儿子嘴边。
或许是妈妈的怀抱格外有魔力，也或许是新鲜感，可乐这回老实了不少，虽然还是吃得到处都是，但至少大半勺粥是进了嘴里的。陆琪琪极有耐心，一边喂，一边用湿毛巾随时给他擦擦小手小脸，偶尔还模仿小动物的声音逗他：“小火车进山洞咯——呜——嗷呜一口！”
逗得可乐咯咯直笑，张开没牙的嘴等着下一勺。
秦母坐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还是你有办法。这小家伙，精着呢，知道谁好‘欺负’。”
喂完粥，又给可乐喝了点水，陆琪琪才把他抱去洗手间简单清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连体衣。小家伙吃饱喝足，精神头十足，在妈妈怀里蹦跶，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显然不想被拘束。
“妈，我带他去房间玩会儿，您歇歇。”陆琪琪说。
“歇啥，不累。你们玩，我去把粥碗收拾了，顺便看看你爸干嘛呢，一早上没见人。”秦母起身去了厨房。
这间房，铺满了厚厚的爬行垫，墙上贴着卡通墙贴，角落里堆着各种适龄玩具，安全围栏圈出了一片安全区域。陆琪琪把可乐放在垫子上，自己也脱了鞋坐进去。
可乐立刻像只小企鹅一样，四肢并用，飞快地爬向他最喜欢的音乐健身架，熟练地拍打上面的小玩具，顿时响起欢快的音乐和灯光。他兴奋地“啊啊”叫着，跟着节奏扭动小屁股。
陆琪琪就坐在旁边，含笑看着。她没有立刻去拿手机，也没有想着要抓紧时间做点什么“正事”。只是看着，看着儿子无忧无虑玩耍的样子，听着他奶声奶气的咿呀声，感受着时间以最舒缓的节奏流淌。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陪伴，在她过去几年紧绷的职场生涯里，是稀缺品。
玩了一会儿，可乐大概是对健身架失去了兴趣，转过身，朝着垫子另一头的彩色软积木爬去。陆琪琪心念一动，没有直接把积木拿给他，而是拿起一块红色的，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晃了晃。
“可乐，看，红色的积木！想不想拿？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可乐停住，看看积木，又看看妈妈，似乎在思考。他扶着旁边的矮柜边缘，尝试着站了起来。小家伙站得已经很稳当了，扶着东西能站很久。
陆琪琪慢慢往后挪了一点，伸出手，鼓励道：“来，宝贝，松开手，试着走过来。妈妈在这里接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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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扶着矮柜边缘，小脚试探性地动了动，却没敢真的松手。他看看不远处的妈妈和诱人的红积木，又看看自己紧抓着柜子的手，小脸上露出犹豫和一点点胆怯。
“没事的，可乐最勇敢了。你看，垫子软软的，摔了也不疼。”陆琪琪继续柔声鼓励，“妈妈保证接住你。来，就一步，试试看？”
或许是妈妈的鼓励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对红积木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可乐盯着妈妈，虽然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什么叫深呼吸，然后，真的，慢慢地，松开了扶着矮柜的一只手！
陆琪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可乐晃了一下，赶紧又扶住，但明显比刚才大胆了些。他再次尝试，这次，两只小手都松开了！胖乎乎的小身子有些摇晃，但他努力维持着平衡，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妈妈，然后，左脚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对！就是这样！可乐真棒！”陆琪琪惊喜地低呼，眼睛一眨不眨，张开双臂，做好了随时扑过去接住的准备。
一步落地，虽然踉跄，但稳住了！小家伙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奇和得意的表情。然后，他尝试迈出右脚。
这一步比刚才更艰难，身体晃得厉害，眼看就要向旁边歪倒——
“加油！妈妈在！”陆琪琪的声音很稳，带着全然的信任。
可乐抿着小嘴，努力调整着重心，摇摇晃晃地，居然真的把右脚也挪了过去，虽然只是脚尖蹭着垫子滑了一小段距离，但确实是独立完成的第二步！
第三步，他没能坚持住，身体一歪，一屁股坐在了软垫上。但他没哭，甚至没有露出挫败的表情，反而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妈妈，“咯咯咯”地笑起来，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哎呀！我们可乐会走路啦！走了两步呢！太厉害了！”陆琪琪再也忍不住，扑过去一把将儿子抱起来，举高高，在他软嫩的小脸上连亲了好几口，“宝贝真勇敢！妈妈为你骄傲！”
可乐被妈妈举高高，笑得更大声了，小手欢快地拍打着陆琪琪的肩膀。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刚收拾完厨房的秦母。她擦着手走过来，看到被陆琪琪抱在怀里、笑成一团的孙子，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是？笑得这么开心？”
“妈！可乐会走路了！刚才自己走了两步！”陆琪琪激动地跟婆婆分享，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秦母也惊喜万分，凑过来，“哎哟我的孙子！这么能干！再走一个给奶奶看看？”
陆琪琪把可乐重新放回垫子上站稳，自己退开几步，再次拿出红积木诱惑。这次，有了刚才的成功经验，可乐胆子明显大了，虽然还是晃得厉害，但居然摇摇晃晃地、一连走了三步，才扑进妈妈怀里。
“好好好！真棒！”秦母乐得合不拢嘴，立刻掏出手机，“我得拍下来！发给你爸看看，发到群里给奶奶看！这可是咱家的大事！”
她打开摄像头，对着又开始尝试走路的可乐，“可乐，看奶奶这里！再走一个！对！哎哟真稳当！”
陆琪琪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记录下这珍贵的时刻。镜头里，胖墩墩的小家伙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鸭子，张着双臂保持平衡，小脚试探地迈出，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却又充满力量，扑进妈妈怀里时那满足又得意的笑容，能把人心都融化。
秦母很快把视频发到了秦家人的微信家庭群里，@了所有人，尤其是秦奶奶。
秦母：【[视频]快看快看！我们小可乐走路啦！走了好几步呢！[龇牙笑.jpg]】
秦奶奶：【哎哟！我的乖曾孙哟！走得真稳当！小模样真精神！[亲亲.jpg][点赞.jpg]】
....
秦母一边看手机一边笑，又指挥陆琪琪：“琪琪，你再拍个正面清晰点的，我发朋友圈！让我那些老姐妹都看看！”
陆琪琪笑着照做。于是，整个上午，游戏房里都充满了鼓励声、欢笑声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可乐在妈妈和奶奶的轮流“诱惑”和喝彩下，乐此不疲地练习着他的新技能，虽然大部分时候是走两三步就摔个屁股墩，但他似乎把这当成了一种有趣的游戏，摔倒了就爬起来，咯咯笑着再来一次。
快到中午时，秦父秦矗军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鸟笼子，里面是两只羽毛鲜亮的鹦鹉，说是老战友送的，给孙子看着玩。一进门，就听到房间里的热闹。
“爸，您回来啦？快来看可乐！”陆琪琪抱着刚“练习”完一轮、小脸红扑扑的儿子迎出来。
秦父放下鸟笼，洗了手，接过孙子。可乐对爷爷手里的老茧和严肃的脸早就习惯了，并不怕，还伸手去摸爷爷的下巴。
“会走路了？”秦父掂了掂孙子，问道。
“可不是！走了好几步呢！老稳当了！”秦母抢着说，又拿出手机要给秦父看视频。
秦父看着视频里孙子摇摇晃晃却努力向前的小身影，严肃的脸上线条明显柔和下来，眼里有光。
“嗯，不错。”他评价道，然后抱着可乐走到稍微空旷的客厅，“来，走一个给爷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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