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灭绝死光”撕裂虚空，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直射向转向迟缓的“方舟”号侧舷。布加迪那台蓝色的“雨燕”，如同扑火的飞蛾，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引擎过载到极限，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悍然撞向那毁灭性的光束。

    “布加迪——！！！”

    阎非的吼声通过公共频道，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但他什么也做不了，距离、时间，都不允许。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台熟悉的机甲，看着那个总是有些莽撞、有些骄傲、却总在最关键时刻挡在队友身前的兄弟，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碎片横飞的景象。“灭绝死光”与“雨燕”接触的瞬间，高浓度的能量瞬间汽化了机甲表层的装甲和结构，将其化作一团瞬间膨胀、又瞬间被后续光束吞没的炽热等离子团。蓝色的机体，连带着里面那个鲜活的生命，在暗红光束的洪流中，只坚持了不到零点一秒，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就是这零点一秒的阻挡，这用生命换来的、微不足道的迟滞，改变了光束的轨迹，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角度偏转。

    轰——！！！

    暗红色的毁灭光束，擦着“方舟”号厚重但并非最脆弱的侧舷装甲带边缘掠过。刺眼的光芒和狂暴的能量流，瞬间将那一大块复合装甲蒸发、撕裂，露出下面狰狞的龙骨结构和管线，引发了内部小范围的殉爆，火光和浓烟从破口处喷涌而出。“方舟”号巨大的舰体猛地一震，如同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不受控制地向另一侧倾斜、翻滚。

    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红色的损伤警告灯疯狂闪烁。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嘉利舰长死死抓住舰长席的扶手，才没有被甩出去，她的额头磕在控制台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被光束擦过、正熊熊燃烧的巨大创口，以及创口后方，那瞬间汽化、连残骸都没能留下的蓝色光点曾经存在的位置。

    “损管报告！”西蒙将军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快了几分。

    “右舷c区至e区，外层装甲带严重损毁，内部3、7、11号隔舱起火，气压泄露！自动隔离门已启动！7号主能源管道受损，供能下降15！护盾发生器过载，正在冷却，三分钟内无法重启！”损管官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灭火！抢修！优先保障推进器和核心能源！”嘉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的创伤，移向了舷窗外那片混乱的陨石带，以及远处，那艘刚刚发射了致命一击、正调转炮口准备二次充能的月星“巢穴”级重型巡洋舰。在它周围，更多的月星战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从陨石阴影中显现，炮口的光芒正在汇聚。

    “我们被锁定了！至少四艘巡洋舰，超过二十个导弹发射单元！‘巢穴’的‘灭绝死光’二次充能倒计时，四十七秒！”战术官的声音带着绝望。

    四十七秒。以“方舟”号目前受损的状态和迟缓的机动性，绝无可能避开下一次齐射。而周围，是更多的敌人，更密集的火力网。

    绝境。真正的，毫无生机的绝境。

    “舰长……”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嘉利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扫过舰桥内每一张或惨白、或绝望、或茫然、或强作镇定的脸。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带着血迹，却依旧挣扎着想要回到自己岗位的唐寒身上。

    “唐寒。”嘉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与全舰数千人的生死，而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唐寒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嘉利，对上那双深潭般、此刻却仿佛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眼睛。

    “听着，孩子，”嘉利的声音透过舰桥的内部通讯，清晰地传入唐寒，也传入每一个还能听到的人耳中，“现在，我以‘方舟’号舰长的身份，向你，唐寒，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唐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我命令你，在‘方舟’号被俘或确认即将被俘前，启动‘归零协议’。”嘉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归零协议”，那是深埋于每一艘人类主力战舰核心控制系统的、最后的自毁程序。一旦启动，不可撤销，将在三十秒内，引爆舰上所有能源核心和武器库，将整艘战舰，连同内部的一切，从物理上彻底抹除，绝不给敌人留下任何有价值的战利品，也避免舰员落入敌手，遭受非人的折磨。

    “不！舰长！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可以转向，可以……”唐寒几乎是尖叫着打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知道“归零协议”意味着什么。

    “闭嘴！”嘉利厉声喝道，那声音中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警报，“看着我，唐寒！看着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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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寒被震住，泪眼模糊地看着嘉利。

    “没有机会了。”嘉利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其中的决绝丝毫未减，“你看看外面。我们被包围了，舰体受损，机动性丧失，敌人的下一次齐射，我们躲不过。这里是战场，不是游戏，没有存档，没有重来。作为舰长，我的职责，是带着你们完成任务，或者，在任务失败时，做出对文明、对同胞最有利的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舷窗外那狰狞的“巢穴”巡洋舰，和更远处，那些正在合围的月星战舰，声音低沉而坚定：“西蒙带着另一部分火种，选择了另一条路。我们选择陨石区，不仅仅是为了甩开追兵，更是要成为最显眼的‘诱饵’，吸引月星人主要的注意力，为西蒙他们争取时间和空间。现在，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大半，但也到此为止了。”

    唐寒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诱饵……原来从一开始，嘉利舰长，不，是整个“方舟”号，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后，为了人类文明能够延续下去，而不得不做出的、最悲壮、最残酷的抉择。

    “但是，”嘉利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绝境，并不意味着放弃。舰长之道的最后一课，唐寒，你记好：在最绝望、看似十死无生的局面下，指挥官要做的，不是等待死亡，而是用尽一切手段，去寻找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生还可能。如果找到了，就拼死去抓住它。如果找不到……”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主屏幕，那里，象征着“巢穴”巡洋舰“灭绝死光”充能完成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着：35秒，34秒……

    “……如果找不到，那么，就要确保自己和自己的战舰，不会成为敌人的战利品，不会让敌人的胜利，增添哪怕一丝一毫的荣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明白吗？”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八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唐寒，以及舰桥内每一个人的心上。绝望吗？绝望。但在这绝望之中，却又似乎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那是属于军人最后的尊严，是属于人类文明，在毁灭前，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决绝。

    唐寒脸上的泪水还未干，但眼中的茫然和恐惧，却渐渐被一种同样冰冷、同样决绝的东西所取代。她看着嘉利，看着这位亦师亦母的舰长，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舰长。”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已不再慌乱。

    嘉利看着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欣慰，但转瞬即逝。她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投向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光束，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全舰，最后战斗准备。所有还能动的炮塔，目标，正前方‘巢穴’级巡洋舰，自由开火！工程部，放弃非核心区域，全力保障主引擎最后一次过载运转！我们要死，也要死得够本！”

    “是！”舰桥内，响起了参差不齐，却同样带着血性的回应。人们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扑向自己的岗位，哪怕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徒劳。

    然而，就在“巢穴”巡洋舰主炮充能完毕，暗红色的毁灭光芒再次亮起，即将喷薄而出，而“方舟”号残存的炮塔也开始徒劳地倾泻火力的那一刻——

    异变，发生了。

    一道与周围星空、陨石、战舰炮火光芒都截然不同的，幽暗、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又如同从地狱最深处探出的鬼爪，以一种超越了常理认知的速度，从一块巨大的、正在缓缓翻滚的冰岩阴影中，骤然射出！

    它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扭曲的残影。前一秒，它还在数十公里之外，下一秒，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那艘庞大的、正准备给予“方舟”号最后一击的“巢穴”级重型巡洋舰的侧舷下方！

    那是什么？！

    月星“巢穴”巡洋舰的舰桥内，雷达员惊恐地发现，一个微小但能量反应高到离谱的不明物体，突然出现在极近的距离，并且无视了战舰的护盾（或者说，在护盾因主炮充能而出现周期性波动的瞬间，强行突入），正以疯狂的速度，沿着战舰外壳，向着战舰尾部的巨大主推进器阵列冲去！

    “敌袭！小型高速目标！是机甲！不……这速度，这能量反应……不可能！是……是……”雷达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他想起了那个流传在月星军中、尤其是在参与过地球登陆作战部队中，如同噩梦般的代号。

    克那，那位以谨慎狡猾着称的“秃鹫”编队指挥官，此刻就坐镇在这艘“巢穴”巡洋舰上。他也看到了那个如同鬼魅般突进的黑影，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一个他本以为已经随着地球轨道上那场惨烈战斗而埋葬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从他牙缝中挤了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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