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烬寒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苏挽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横店十一月底特有的凉意。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能让心跳慢下来。
两只手都被他握着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说“我在找借口”，说“碰你的借口”，说“还没到时候”，说“等我想清楚”。
她当时点了头，像个听话的傻子。
现在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想清楚什么？
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协议婚姻吗？
那张照片他留着干什么？
他每天晚上发那些消息是几个意思？
……
苏挽棠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苏小姐？”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她猛地放下手，看见一个工作人员正好路过，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您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没事！”苏挽棠赶紧摆手，“我就是……在想剧本，想得太投入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走了。
苏挽棠松口气，加快脚步往自己住的那栋小楼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
因为她脑子里响起一道久违的声音——
【叮——】
苏挽棠：？？？
系统？！
她已经快忘了这玩意儿的存在了！自从上次那个“让陆烬寒主动关心你”的任务莫名其妙完成之后，系统就跟死了一样，再也没出过声。她还以为它彻底休眠了，没想到……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触发临时唤醒机制。】
苏挽棠：……你这个时候醒干什么？
【系统温馨提示：主线任务“让陆烬寒爱上你”进度更新，当前完成度：65%。】
苏挽棠愣住了。
多少？
六十五？
上次看不是才四十五吗？什么时候长的？怎么长的？因为什么长的？
【任务进度增长明细：因触发关键剧情“牵手对话”，情感值大幅提升。另，因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让陆烬寒主动承认找借口”，获得额外进度加成。】
苏挽棠：……
所以，他承认那是借口，算隐藏任务？
那他要是什么时候承认喜欢她，是不是直接通关了？
【理论上是的。】
苏挽棠：……你能不能别突然冒出来吓人？
【系统即将再次进入休眠状态。休眠期间，任务进度将持续累积。下次唤醒时间未知。】
苏挽棠：等等等等！你先别睡！我问你，这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六十五了，还差三十五，这三十五要多久？一个月？半年？一年？
【系统无法提供确切时间。任务完成进度取决于宿主与目标人物的情感发展。】
苏挽棠：那要是一直没发展呢？
【任务将无限期延续。】
苏挽棠：……
【系统休眠倒计时：3、2、1——】
苏挽棠：喂！你别——
【休眠成功。】
脑子里安静了。
苏挽棠站在夜风里，欲哭无泪。
无限期延续。
也就是说，只要她和陆烬寒一天没走到那一步，这任务就一天不完结。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想起刚才那双手握着她的温度。
然后她想起陆烬寒的耳朵。
红得快要滴血。
却还要强装镇定，说什么“光线问题”。
……
苏挽棠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
无限期就无限期。
她倒要看看，那个嘴硬的人，能撑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早，苏挽棠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一看屏幕——陈嵩。
整个人瞬间清醒。
“陈导早上好！”
“还早？”陈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气十足，“都八点了！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能睡？起来起来，都起来，到三号棚开会！”
苏挽棠一骨碌爬起来：“好的好的，马上到！”
她用了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冲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陆烬寒从那栋小楼里出来。
他坐在轮椅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昨晚没睡好？”他问。
苏挽棠一愣：“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
苏挽棠下意识摸摸眼睛：“很明显吗？”
“还好。”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明显。”
苏挽棠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他握着她的手，说“我在找借口”。
他说“等我想清楚”。
然后今天早上见面，他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挽棠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跟在他旁边，一起往三号棚走。
路上碰见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眼神都有些微妙。
“诶，那不是陆烬寒和苏挽棠吗？”
“对啊，听说他们这次演民国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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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有感情戏？”
“有的有的，听说还挺虐。”
“他们俩看着挺配的啊。”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窃窃私语飘过来，苏挽棠假装没听见。
陆烬寒也假装没听见。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三号棚。
棚里已经坐了一圈人。陈嵩坐在最中间，旁边是副导演、编剧、制片主任，还有几个工作人员。顾衍和周屿轩也在，一个安静地坐在角落，一个靠在椅背上打哈欠。
“来了？”陈嵩看见他们，抬抬下巴，“坐。”
苏挽棠和陆烬寒在空着的两张椅子上坐下。
陈嵩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看着他。
“剧组要搞一个宣传活动，”他说，“双人直播。”
苏挽棠心里咯噔一下。
双人直播？
她和谁？
“两对。”陈嵩继续说，“一对是顾衍和周屿轩，另一对——”
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苏挽棠和陆烬寒身上。
“你们两个。”
苏挽棠：……
她就知道。
“直播内容很简单，”陈嵩翻开手里的本子，“就是一些互动小游戏，回答网友问题，顺便宣传一下咱们这部剧。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平台那边已经对接好了，你们俩只要配合就行。”
苏挽棠下意识看向陆烬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有问题吗？”陈嵩问。
“没有。”陆烬寒说。
苏挽棠也只好跟着摇头。
“行，那具体流程你们等会儿找小周拿。”陈嵩站起来，“顾衍和周屿轩留下，我跟你俩说说直播的事。其他人散会。”
苏挽棠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陈嵩的声音——
“你们两个，直播的时候注意点，别太生疏了，像昨天那俩似的，站一起跟拼桌吃饭的一样，观众不买账。”
苏挽棠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陆烬寒就在她身后。
“拼桌吃饭的”这个梗，看来是过不去了。
下午，苏挽棠拿到了直播流程。
满满三页纸，从开场到结束，每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环节：默契大考验。两个人同时回答问题，看答案是否一致。
第二个环节：心动瞬间。互相说出对方让自己心动的三个瞬间。
第三个环节：网友提问。随机抽取弹幕问题现场回答。
第四个环节：角色扮演。即兴演绎剧中夫妻的一段对手戏。
第五个环节：……
苏挽棠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什么流程？
默契大考验也就算了，心动瞬间是什么鬼？让她说陆烬寒让她心动的三个瞬间？
她怎么知道！
还有网友提问，万一有人问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怎么办？
角色扮演就更离谱了，即兴演绎对手戏，万一她演砸了怎么办？
她捧着那三页纸，坐在房间里发呆。
然后手机响了。
是陆烬寒的消息。
【陆烬寒：流程看了？】
苏挽棠回：【看了。】
【陆烬寒：有问题吗？】
苏挽棠想了想，打字：【心动瞬间那个，怎么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实话实说。】
苏挽棠：？？？
实话实说？
她对他心动的瞬间？
问题是——
她有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他坐在轮椅上，冷冷淡淡的，她没心动。
第二次见面，他帮她解围，她有点感激，但没心动。
后来住进他家，他话少，规矩多，她每天小心翼翼，也没心动。
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
是那次他生病，她照顾他，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脆弱？
还是那次她坐他腿上，他悬着手没落下来，耳朵红了？
还是昨晚，他握着她的手，说“我在找借口”？
……
苏挽棠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好像，真的有。
而且不止三个。
手机又响了。
【陆烬寒：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苏挽棠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他说“等我想清楚”。
那她想清楚了吗？
她对他是什么感觉？
是任务，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苏挽棠：不是不想说，是太多了，不知道说哪个。】
发出去之后，她愣了一秒。
等等，她为什么要发这个？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亮了。
【陆烬寒：那就说第一个。】
第一个？
她第一个心动瞬间是什么？
她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是他生病的那个晚上。她给他量体温，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她，目光比平时软，像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当时心跳漏了一拍，以为是紧张，现在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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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能就是心动。
【苏挽棠：好。】
她回了一个字。
那边没再回复。
但苏挽棠看着对话框，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满。
晚上八点，苏挽棠准时出现在陆烬寒门口。
今天是她主动来的。
因为陈嵩发了消息，说让他们俩多对对直播的内容，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她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陆烬寒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平板，屏幕上正是那份直播流程。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视线在她脸上停住。
“又没睡好？”他问。
苏挽棠下意识摸摸眼睛：“这么明显？”
“比昨天明显。”
她叹口气，在他对面坐下：“睡不着，想那个心动瞬间想了一晚上。”
陆烬寒看着她，没说话。
“你想好了吗？”她问，“你到时候说什么？”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想好了。”
“说什么？”
他抬眼。
那目光很深，深得她有点不敢接。
“你确定要听？”他问。
苏挽棠心里一紧，嘴上却说：“反正到时候也要说，提前听听怎么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然后他说——
“第一次，是你坐在我腿上的时候。”
苏挽棠：？？？
“第二次，”他继续说，声音很平，“是你给我量体温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
苏挽棠：……
“第三次，”他顿了顿，“昨晚，你看着我说‘太多了，不知道说哪个’的时候。”
苏挽棠觉得自己脑子又不够用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够了吗？”他问。
“什么？”
“三个。”他说，“够了吗？”
苏挽棠愣愣地看着他。
所以他刚才说的，就是他的答案？
让她心动的那三个瞬间——他说的不是自己，是她？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说的，是我让你心动的瞬间？”
他点头。
苏挽棠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你对我——”
“我说了，”他打断她，“还没到时候。”
苏挽棠闭嘴了。
但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到时候”，可能不会太远。
窗外，夜风轻轻吹着。
横店的夜，依旧热闹。
隔壁那栋小楼里，周屿轩正趴在床上，举着手机，一脸惊恐。
“顾哥！”
“怎么了？”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举到顾衍面前，“后天直播的流程！你看这个环节——心动瞬间！”
顾衍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要说什么啊！”周屿轩哀嚎，“我对他有什么心动的瞬间？我才认识他几天！”
顾衍垂下眼。
“那就随便说。”他说。
“随便说什么？说他的脸？说他的演技？说他对戏的时候很认真？”周屿轩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这也太敷衍了吧。”
顾衍没说话。
周屿轩忽然想起什么，坐起来：“对了顾哥，你对谁心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顾衍看着他。
灯光下，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就是……想一直看着他。”
周屿轩歪着头想了想：“就这样？”
“就这样。”
“那也太简单了吧。”周屿轩躺回去，“我还以为多复杂呢。”
顾衍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是很简单。
简单到，他用了七年，也没能说出口。
周屿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顾衍站起来，走过去，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想一直看着他。
这就是心动。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也难过得不能再难过。
窗外，月光正好。
横店的夜，从来不缺故事。
有人在灯下对流程，说着“还没到时候”，却已经藏不住眼里的光。
有人在隔壁房间，看着喜欢的人睡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有人隔着屏幕，看着那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着，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而那个被喜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睡。
睡得很香。
香得让顾衍觉得，就这样看着，也挺好。
三号棚里，陈嵩还在看监控画面。
画面里，苏挽棠和陆烬寒正坐在灯下，说着什么。她凑过去看他的平板，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陈嵩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一下。
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陈导，看什么呢？”
“没什么。”陈嵩关掉监控，“就是觉得，这俩‘拼桌吃饭的’，好像有点进步了。”
副导演没听懂，但也没敢问。
陈嵩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的方向。
“行了，”他自言自语，“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他推门出去。
夜风吹进来，带着十一月底的凉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年的横店，好像没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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