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接见带来的光环效应尚未完全发酵,阴云便已悄然汇聚。
最先发难的是网络。
周一上午,当“朝阳安保”的员工们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新一周的工作时,却发现公司官网无法访问,内部办公系统也变得异常缓慢,频繁卡顿、掉线。紧接着,公司对外公开的几部业务联系电话,开始被潮水般的骚扰电话打爆,内容从无声响铃到恶意辱骂,再到伪装成客户的虚假咨询,目的只有一个——占线,瘫痪对外的通讯渠道。
“头儿,我们被DDoS了,流量很大,来自至少几千个不同的肉鸡,分布在全球各地,手法很专业,不是一般的黑客捣乱。”技师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背景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电话也是,虚拟拨号软件配合改号,IP跳来跳去,屏蔽一个冒出来十个。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李阳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平静。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朝阳”崛起太快,又拿到了“官方认证”,动了太多人的奶酪。那些传统的、盘踞江城多年的安保公司,以及依附于它们的灰色势力,绝不会坐视一个外来者如此轻易地分走最大的蛋糕。之前或许还顾忌“朝阳”展现出的实力和背景,暗中观察,但市委书记的接见,像是一剂催化剂,让他们感到了真正的威胁,于是,反击开始了。
“能抗住吗?”李阳问。
“小意思!”技师的声音里带着不屑和一丝兴奋,“官网和内部系统我早就做了分布式防御和流量清洗,现在只是暂时切到备用节点,用户访问可能会慢一点,但绝不会瘫。电话骚扰更简单,我已经写了个过滤脚本,识别恶意呼叫模式,直接扔进黑名单并反向追溯拨号源,虽然不能根治,但保证正常业务电话能进来。给我十分钟,我把这帮孙子的肉鸡先废掉一半!”
“不着急,陪他们玩玩。”李阳淡淡道,“放个口子,让他们觉得攻击有效,引他们深入,最好能抓住一两个跳板后面的真实IP。”
“明白!玩渗透反追踪是吧?这个我最拿手!”技师嘿嘿一笑,键盘声更加密集了。
网络攻击只是开场。临近中午,几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突兀地停在了“朝阳安保”公司总部所在的写字楼楼下。车上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剃着平头、胳膊上纹龙画虎的壮汉,叼着烟,大摇大摆地往写字楼大堂里闯,声称是来“谈业务”的。
前台小姑娘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正好在楼下大厅“巡视”的王胖子闻讯赶来,挺着肚子挡在前面,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几位大哥,谈业务?欢迎欢迎!不过我们这有规定,来访得先登记预约,您看……”
“登记你妈!”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一口唾沫差点吐到王胖子脸上,伸手就去推他,“老子来找你们李总!让他滚出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王胖子,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了。坦克不知何时出现在王胖子身侧,脸上挂着憨厚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位大哥,有话好说,动手动脚的,多不文明。”
疤脸汉子用力一挣,没挣动,反而觉得手腕像被钢箍扣住,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脸色一变,另一只手挥拳就朝坦克面门砸来。
坦克不闪不避,只是攥着他手腕的手微微向下一压一拧。疤脸汉子惨叫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拳头也软绵绵地垂落。他身后的同伙见状,骂骂咧咧地就要一拥而上。
“都别动!”坦克一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之气,震得那帮混混动作一滞。他松开疤脸汉子的手腕,随意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捏了只苍蝇。“我们这是正规公司,合法经营。各位要是来谈业务,我们欢迎,按规矩来。要是来找茬……”
他指了指大堂角落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又指了指门外停着的、刚刚赶到的两辆巡逻警车(接到“朝阳安保”内部报警,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来得极快),咧嘴一笑:“警察同志就在外面,监控也开着。是坐下来喝茶,还是进去吃牢饭,各位自己选。”
混混们面面相觑,他们只是收了钱来闹事,吓唬吓唬人,可没想真跟警察硬碰硬。再看看坦克那山一样的体型和刚才露的那一手,以及门外越聚越多的、穿着“朝阳安保”制服、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不善的保安,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疤脸汉子揉着红肿的手腕,色厉内荏地瞪了坦克和王胖子一眼,丢下一句“你们等着!”,带着人灰溜溜地上车跑了。
“呸,什么玩意儿!”王胖子啐了一口,转头对坦克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坦哥!威武!”
坦克摆摆手,对围过来的保安们吩咐:“加强巡逻,特别是上下班时间。再看到这帮人,不用废话,直接报警。监控给我调清楚了,车牌、人脸,一个都别漏。”
“是!”
线下骚扰只是开胃菜。当天下午,网络上开始出现大量针对“朝阳安保”的负面帖子和小作文。内容五花八门:有自称前员工爆料公司压榨员工、训练非人;有所谓“受害者家属”控诉“朝阳安保”保安粗暴执法致人伤残;有“业内人士”揭秘“朝阳”使用非法监控设备侵犯隐私;甚至还有“内部文件”截图,影射“朝阳”与黑恶势力勾结,背景惊人……
水军出动,在各个本地论坛、社交媒体、商业点评网站疯狂刷屏、带节奏。虽然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但在网络这个容易三人成虎的环境里,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至少,公司前台接到了好几个客户打来的咨询电话,语气惊疑不定。
“阳哥,这舆论有点猛啊,要不要我找点媒体朋友,发点通稿澄清一下?”王胖子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乌烟瘴气的帖子,眉头紧锁。
“澄清?那不正中他们下怀,把水搅得更浑?”李阳冷笑一声,“对付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最好的办法不是解释,而是把他们扒光了晾在太阳底下。技师,找到幕后推手和那些水军头子了吗?”
“早就锁定了!”技师的声音透着快意,“攻击源大部分来自市内的几个网吧和租赁服务器,水军账号的注册信息和活动轨迹我也摸清了,领头的是三家本地小公关公司,专门干这种脏活的。金主嘛……嘿嘿,查到了几个银行账户,虽然经过了好几层中转,但最后都指向了本地两家最大的安保公司——‘金盾’和‘威远’。另外,今天来闹事的那帮混混,是一个叫‘刀疤刘’的小头目手下,这个‘刀疤刘’,以前是‘威远’老板的打手,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但跟‘威远’一直没断线。”
“证据确凿?”
“网络攻击的日志、IP、交易记录,水军的账号关联、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还有那几个混混的案底、社会关系、以及最近和‘威远’一个经理的通话记录,我都打包整理好了,高清无码。”技师笑道,“对了,顺藤摸瓜,我还发现‘金盾’和‘威远’这两家公司,屁股都不怎么干净。偷税漏税、违规用工都是小事,‘金盾’去年处理一桩商场纠纷时,疑似把对方打成轻伤,最后花钱私了压下去了;‘威远’更离谱,涉嫌利用安保之便,为一些地下赌场和色情场所提供保护,还帮人暴力追债。证据链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
“很好。”李阳点点头,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按计划,给他们来个套餐。胖子,你那边可以开始了。”
“就等您这句话了!”王胖子摩拳擦掌。
反击,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悄然开始。
首先是网络。就在那些抹黑帖子被水军顶得最热的时候,几个本地知名的技术论坛、网络安全爱好者的聚集地,突然出现了几篇标题耸动的帖子:《起底江城黑公关:看看谁在操纵舆论?》、《神秘黑客反击,揭露DDoS攻击背后的金主》、《“朝阳安保”事件反转?疑似竞争对手雇佣水军抹黑证据曝光!》。
帖子里面,详细列举了攻击“朝阳”官网的肉鸡IP列表、控制服务器地址、甚至还有几段疑似水军头目在内部群布置任务、讨论价钱的聊天记录截图(头像和昵称打了码,但对话内容清晰)。更劲爆的是,还有资金流向的分析图,虽然关键账户信息做了处理,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矛头指向谁。
这些帖子文笔犀利,证据“翔实”,瞬间引爆了本地网络圈。无数技术宅和吃瓜群众涌入,开始自发追踪、分析、转发。那几家公关公司的名字很快被扒了出来,接着,“金盾”和“威远”两家公司也被拖下水。之前那些抹黑“朝阳”的帖子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网安支队、工商局、税务局,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数封匿名举报邮件。邮件附件里,是关于“金盾安保”、“威远安保”两家公司涉嫌商业诽谤、雇佣网络水军、组织社会闲散人员寻衅滋事、以及偷税漏税、违规经营、涉黑涉恶等问题的“详细举报材料”,其中不乏一些看起来颇为“内部”的文件截图和财务数据。
这些举报材料言之凿凿,逻辑清晰,虽然无法作为法庭上的直接证据,但足以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启动调查程序。
线下,坦克带着几个“朝阳安保”最能打、也最懂“规矩”的资深保安(其中不乏退伍老兵),以“商业合作交流”的名义,“拜访”了“金盾”和“威远”两家公司的总部。
没有冲突,没有骂战。坦克只是带着人,在那两家公司的大堂里,安静地坐了两个小时。他们不说话,不闹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腰杆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那种经过血火淬炼的气质,那种沉默中蕴含的力量感,让那两家公司的保安和职员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被几头巡视领地的猛虎盯着。
两家公司的老板闻讯,又惊又怒,打电话报警,说有人聚众闹事。警察来了,一看,人家安安静静坐着,也没打砸抢,也没堵门,问就是“等朋友谈业务”,构不成治安案件,只能劝离。警察一走,坦克他们换个地方,继续“坐”。
更让那两家公司老板抓狂的是,他们派去“朝阳”捣乱的那些混混,第二天就全进了局子。罪名是聚众滋事、故意毁坏财物(在别处犯的事,被挖出来了)、甚至还有两个身上背着网上追逃的!而那个小头目“刀疤刘”,则在自家楼下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堵住,“好好谈了一次心”之后,鼻青脸肿地跑去派出所自首,顺带还“主动”交代了一些关于“威远”公司让他干的“脏活”。
短短三天,气势汹汹而来的网络攻击、线下骚扰、舆论抹黑,被“朝阳安保”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得粉碎。
“金盾”和“威远”两家公司,不仅没能撼动“朝阳”分毫,反而惹了一身骚。网络名声臭了,被相关部门盯上了调查,手下的“脏手套”也折了进去,业务一落千丈。原本跟他们抱团、想一起给“朝阳”点颜色看看的其他几家安保公司,见状立刻偃旗息鼓,噤若寒蝉,有的甚至偷偷派人来“朝阳”递话,表示之前都是误会,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一场看似凶险的商业围剿,在“地狱火”降维打击式的反击下,迅速消弭于无形。“朝阳安保”的名声不但没受损,反而因为这次干净利落的反击,在圈内树立了“不好惹”、“有背景”、“手段硬”的强悍形象,真正站稳了脚跟。
然而,在“朝阳安保”内部的小范围复盘会上,李阳关注的焦点却不在此。
“技师的追踪有结果了吗?”他问。
技师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调出一组复杂的网络数据流图谱:“攻击我们的水军和黑客,资金链的源头,最终追溯到了海外几个空壳公司。这些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很模糊,但我用了一些‘非正规’手段,穿透了几层代理,捕捉到其中一笔相对较大的资金注入,最初的汇出账户,注册地在东南亚,而且……”
他顿了顿,将另一组数据投射到屏幕上:“这个汇出账户,在三个月前,还与一个我们标记过的IP地址有过小额转账记录。那个IP,就是上次马拉松时,那个‘清道夫’疑似使用的、位于东南亚的匿名服务器跳板之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这次商业攻击的背后,可能不完全是本土竞争对手的眼红?”白歌若有所思。
“至少不完全是。”李阳手指敲了敲桌面,“‘金盾’和‘威远’肯定出了大头,也冲在最前面。但海外这笔资金,时机太巧,指向性也太明确。更像是有人趁乱添了把柴,或者,干脆就是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试探我们的反应,或者,单纯地想给我们制造麻烦。”
“是‘收藏家’?还是‘神座’?”坦克瓮声瓮气地问。
“都有可能。”李阳眼神冰冷,“如果是‘收藏家’,可能是报复白歌的背叛,或者警告我们别碰他的艺术品网络。如果是‘神座’……那意味着,我们的动作,可能已经引起他们外围组织的注意了。这次试探,很可能是更大动作的前奏。”
“那我们……”王胖子看向李阳。
“以不变应万变。”李阳沉声道,“公司业务照常,与官方的合作深化。但内部警戒级别提升。技师,加强对公司网络和所有人员通讯的监控,特别是针对来自东南亚方向的异常信号。白歌,利用你的渠道,关注地下世界对这次‘朝阳’反击的议论,看看有没有特别的声音。鬼刃、毒蛇,你们负责排查公司所有外围据点、车辆、以及核心人员日常路线的安全隐患。坦克,训练不能停,还要加强实战演练。”
他站起身,看着屏幕上海外资金流向的终点——那片模糊的东南亚区域。
“盾,已经挡住了明面的攻击。但暗处的毒蛇,显然还没有放弃。他们试探了一次,就不会只有一次。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了。”
“地狱火”的成员们眼神凝重,但无一例外,都燃起了斗志。
铸盾是为了守护,但若盾牌足够坚硬,也未尝不能化为砸碎一切阴谋的铁拳。
东南亚的线索,海外的黑手,以及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神座”……风暴的种子已然埋下,而“朝阳”的根基,在这一次反击之后,似乎扎得更深,也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