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半岛的暮色,与沈阳肃杀的冬夜截然不同。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市井的喧嚣、霓虹的光影和一种殖民地特有的、混杂着繁荣与颓靡的气息,扑面而来。李云龙——此刻化名“李振华”,穿着略显紧绷的藏青色西装,站在尖沙咀一家临街旅馆房间的窗前,望着楼下电车叮当驶过、行人如织的街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种繁华,让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烦躁,就像猛虎被关进了精致的鸟笼。
“首长,不,经理,”一旁负责保卫和联络的干部小王低声提醒,“霍先生那边回话了,约我们明晚在‘陆羽茶室’见面。不过……”小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这两天在码头和货栈打听行情,感觉有点不对。有些鬼佬(洋人)和本地帮会的人,好像在留意打听内地来的‘大买家’。还有,昨天旅馆前台有人旁敲侧击问我们的来路。”
李云龙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妈的,鼻子够灵的。咱们才来几天?看来这香港,水比老子想的还浑。”他走到桌边,摊开一本伪装成账册的物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特种合金钢、精密机床轴承、大功率发射管(用于雷达)、医用橡胶制品、盘尼西林原粉……每一样都是国际禁运或严格管制的物资。“咱们是块肥肉,被苍蝇盯上不奇怪。告诉同志们,加倍小心,按第二套方案准备。明天见霍先生,是第一步,也是关键。”
小王点头:“明白。另外,家里(指沈阳)来电,询问进展,并提醒,苏联援助的85炮部件又延迟了一批,前线高射炮营组建受影响。冬装第二批运输车队在清川江附近遭遇大规模空袭,损失……很大。”小王的语气沉重。
李云龙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阴沉得可怕。他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知道了。回电:已接触,正设法。让家里……再坚持。”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那片璀璨而陌生的灯火,仿佛能穿透这浮华,看到北方冰天雪地里燃烧的战线和战士们殷切的眼睛。“明天,必须打开局面。”
“陆羽茶室”位于中环一座老式唐楼的三层,门面古旧,内部却别有洞天。深色的木质家具、袅袅的茶香、穿着对襟衫的侍者,营造出一种旧式商贾洽谈的私密氛围。霍英东选择此地,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当李云龙在小王陪同下进入预定的包间时,霍英东已经在了。他比李云龙想象中年轻,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合体的浅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儒雅,但眼神明亮而敏锐,透着一股实干家的精干。他身边只带了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沉静的助手。
“李先生,幸会。”霍英东起身,微笑着伸出手,一口略带粤语口音的国语颇为流利,“霍某久仰。”他说的“久仰”或许只是客套,但眼神中带着审慎的打量。
“霍先生,叨扰了。”李云龙握住对方的手,力道很足,试图让自己更像一个走南闯北的“李经理”,“敝姓李,李振华,做点北方的货品往来。这次冒昧请霍先生帮忙,实在是有些紧俏货,在内地不好寻,听闻霍先生门路广、信誉佳,特来求助。”
双方落座,侍者上了极品普洱,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并关好了门。
寒暄几句后,霍东直接切入主题:“李先生不必客气。霍某虽是一介商人,也知家国大义。贵方所需……”他目光扫过李云龙递过来、经过处理只列出部分相对不敏感物资的简化清单,“……多是工业机械配件和医疗物资。这些东西,如今市面上确实紧俏,尤其是一些特殊规格的,欧美那边管得严。”
李云龙知道对方在试探,也亮出部分底牌:“价格方面,霍先生不必担心。我们急需,也愿意支付合理的佣金和风险费用。关键是,要可靠,要快!尤其是这几样,”他手指在清单上几个代号处重点敲了敲(代表特种钢材和电子管),“有多少,要多少!运输渠道,我们也有一些想法,但需要霍先生这样熟悉本地和海路的人帮忙打通关节。”
霍东沉吟着,慢慢呷了一口茶:“李先生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最近风声确实紧。港英当局虽然表面中立,但对敏感物资北运,盯得很紧,美国领事馆和台北方面的人也在活动。走正规报关,几乎不可能。要走,只能走‘偏门’。”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走‘偏门’,风险极大,成本高昂,且需要打点的环节非常多。更重要的是,需要绝对可靠的船家和码头关系,还要避开巡逻艇和眼线。霍某可以尽力牵线搭桥,联络一些有门路、且有爱国之心的船东和货栈老板。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李云龙:“霍某需要知道,李先生背后的买家,是否有足够的决心和……能力,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比如,货物被截,人员被捕?这笔生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李云龙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那股战场上带来的杀伐之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霍先生,我背后的人,决心你不用怀疑。为了这批货,我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能力嘛……”他压低声音,“陆上、海上的路子,我们都有一些准备。只要霍先生能帮我们把货安全集运到指定的地方,剩下的事,我们来办!至于意外……”他冷笑一声,“干这行的,谁还没点准备?真要出了事,该断的断,该扛的扛,绝不会连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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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英东与身边的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好!李先生有此担当,霍某佩服。既是为国家民族做事,霍某义不容辞。这样,清单上的部分通用物资,如某些型号的钢材、橡胶制品、普通医疗器械,我可以尽快安排,通过几家关系可靠的贸易公司分散采购,用多层转运的方式,先运往澳门,再设法北上。但那些最敏感、管制最严的,比如高性能电子管、特殊机床配件,需要更隐蔽的渠道,甚至要从菲律宾、新加坡那边转口,时间会更长,价格……可能是市价的数倍。”
“时间可以尽量赶,价格不是问题!”李云龙斩钉截铁,“霍先生,第一批,尤其是消炎药和手术器械,能不能最快速度弄到?前线……等不起。”
霍东神色一凛,郑重点头:“我明白。药品我会优先安排。一周内,第一批混合着普通货物的药品和器械,可以尝试发出。我们建立单线联系渠道,这位梁先生是我的得力助手,以后具体事务,李先生可以与他对接。”他示意身旁的助手。
初步的合作意向在茶香中达成。但李云龙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难关,在于如何将那些“比黄金还贵”的禁运品,安全地穿过重重封锁,运回内地。
离开茶室后,李云龙并未感到轻松。霍英东的谨慎和提到的风险,让他更加警惕。回到旅馆,他立刻召集随行人员开会。
“霍英东是条路子,但光靠他不够,也不安全。”李云龙在房间里踱步,“咱们得自己开条缝!小王,你带两个人,明天开始,分头去几个主要的码头、货栈区转转,别打听禁运品,就装作想租仓库、谈运输的普通商人,摸清楚各码头帮派的势力范围、巡逻艇的活动规律,还有哪些船经常跑澳门、汕尾一带。特别注意有没有背景比较干净、或者跟内地有私下往来的小船东。”
“是!”小王应道。
“另外,”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放出点风声,就说有华北来的‘过江龙’,想大宗收购废旧五金和积压化工原料,价格好说。看看哪些蛇虫鼠蚁会自己冒出来。记住,只接触,不深谈,摸清底细就撤。咱们的目标是找到可能利用的走私线,或者……能‘黑吃黑’的机会。”
小王有些担忧:“经理,这样会不会太冒险?容易暴露。”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李云龙哼了一声,“咱们是来抢命的,不是来做买卖的!按部就班等霍英东一条线,太慢!前线等不起!记住,咱们的身份是胆大妄为、背景模糊的北方商人,有点钱,有点门路,想发战争财!真有人查,也查不到根上去。动作要快,但要干净!”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一行人如同滴入油锅的水珠,在这座繁华而复杂的城市里悄然活动起来。小王等人摸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九龙仓一带由几个本地帮会控制,盘查较严;筲箕湾附近有些小船东,时常偷运些私货往来内地,但要价极高且不可靠;港英水警的巡逻有一定规律,但不时有突击检查。同时,他们“收购废旧物资”的风声,果然引来了一些中间人和掮客的试探,其中不乏背景复杂、眼神闪烁之辈。
另一方面,通过霍英东助手梁先生的安排,第一批伪装在五金零件和棉纱中的药品(主要是磺胺类和部分手术器械),顺利交付给了指定的中间仓库。但就在准备安排船只转运的前夜,梁先生匆匆赶来旅馆,面色凝重。
“李经理,出事了。”梁先生低声道,“存放那批货的联发货栈,下午突然被警察和海关的人临时检查,虽然没查出我们的货,但气氛很紧张。货栈老板传话过来,说最近风声特别紧,可能是走漏了风声,也可能是例行检查升级。他要求立刻把货提走,而且后续合作要更加小心,费用……也要增加三成。”
李云龙心中一凛:“货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已经转移到另一个更隐蔽的小仓了。但警察既然查过那里,难保不会留意相关人员和车辆。我建议,这批货的转运计划必须立刻改变,原定的船期和路线不能用了。”梁先生额头见汗。
“妈的!”李云龙骂了一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梁先生,霍先生那边什么意思?”
“霍先生的意思是,稳妥起见,这批货最好暂缓几天,等风头过去再动。他会再想办法安排更安全的路线。”
“不能等!”李云龙断然道,“前线等着药救命!一天都等不起!这样,梁先生,你告诉货栈老板,加钱可以,但货必须明天晚上之前,给我送到指定的另一个地点!转运的船,我们自己来找!”
梁先生一惊:“李经理,这太冒险了!你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临时找船,风险更大!”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云龙眼中闪过决绝,“按我说的办!出了事,我担着!你只需要把货安全送到新地点。船的事,我来解决!”
送走将信将疑的梁先生,李云龙立刻把小王叫来:“我们之前摸到的,筲箕湾那个姓陈的小船东,是不是说他有一条快艇,偶尔‘跑夜水’(指夜间偷渡或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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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经理。但那个人油滑得很,开价很高,而且我们没深接触,不知根底。”
“就他了!”李云龙一拍桌子,“你现在就去找他,别提货,就说我们有批‘紧要私货’,要连夜运去大鹏湾东面一个地方,问他接不接这趟‘急水’,价钱翻倍!现金支付!但要他立刻敲定,今晚就看船、定路线!”
“是!”小王知道事情紧急,转身就走。
李云龙又叫住他:“带上家伙(指隐蔽携带的手枪),以防万一。记住,我们是求财的亡命徒,不是善男信女!”
筲箕湾一处偏僻的简陋码头,海风腥咸,夜色如墨,只有零星渔火和远处港岛的灯光映照出模糊的轮廓。姓陈的船东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精瘦的汉子,眼神里透着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养成的警惕和贪婪。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北方口音、气势逼人的“李老板”及其手下,又看了看对方递过来的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元(作为定金),舔了舔嘴唇。
“李老板,这个时辰,走这条线,风险可不小啊。”陈船东掂量着钱袋,“水警的艇子(巡逻艇)虽然不多,但碰上了就是麻烦。而且,大鹏湾东面……那边不太平,听说也有巡逻。”
“陈老板,钱,不是问题。”李云龙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我只要快,要安全。你的船快,路子熟,我才找你。真出了事,货你可以扔海里,人自己跑路,定金归你,尾款照付。要是平安送到,尾款之外,我再加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陈船东眼睛亮了亮,显然被这优厚的条件打动了,但犹豫了一下:“李老板的货……?”
“不该问的别问。”李云龙打断他,眼神一冷,“就是些紧俏的‘洋货’,不想走官道。你运的是‘水’,不是‘货’。”
陈船东缩了缩脖子,终于点头:“成!李老板爽快!一个时辰后,潮水合适,咱们就出发!船就在那边。”他指了指拴在昏暗处的一条带有篷罩的旧式机动木船,“不过,为防万一,李老板你们的人,不能超过两个上船。而且,得听我指挥。”
“可以。”李云龙对小王使了个眼色,“我和他上船。”他指了指另一个身手最好的队员。
一个多小时后,那批紧急转移的药品和器械被伪装成渔具和补给品,悄悄搬上了陈船东的木船。李云龙和小王也上了船,藏在低矮的船舱里。发动机发出沉闷的突突声,木船缓缓驶离码头,融入漆黑的海面。
船行得很慢,尽量贴着海岸线的阴影前进,避开主要航道。陈船东果然熟悉水路,时走时停,借助岛屿和礁石的掩护。海上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声和海浪声。李云龙握紧了藏在怀里的手枪,精神高度紧张,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船已接近大鹏湾东部预定接应的海岸线。就在众人稍稍松口气时,远处海面上,突然射来一道刺眼的光柱!
“不好!是水警的探照灯!”陈船东声音都变了调,猛打方向盘,试图将船躲进一片突出的礁石阴影里。
“关掉发动机!”李云龙低喝。
陈船东手忙脚乱地熄了火。木船借着惯性,无声地滑向礁石区。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视,几次差点照到他们。发动机的余温在寒冷的海风中迅速消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趴在船舱里,心跳如擂鼓。
光柱扫视了约莫十分钟,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渐渐移开了。又等了片刻,远处传来巡逻艇发动机远去的微弱声音。
“好险……”陈船东抹了把冷汗,颤声说。
“别出声!再等等!”李云龙按住他,警惕地继续观察。果然,几分钟后,那巡逻艇竟又悄无声息地绕了回来,探照灯再次亮起,仔细扫描这片海域。好在此刻木船已完全隐入礁石和夜色的双重掩护下。
巡逻艇最终一无所获,真正离开了。
陈船东这才敢重新发动引擎,声音压得极低:“李老板,您真是……够稳。刚才要是沉不住气,咱们就完了。”
李云龙没接话,只是催促:“快走!尽快靠岸!”
又经过近一小时的谨慎航行,木船终于在一片荒芜的海滩附近缓缓停下。岸边,几个黑影早已等候多时——是内地派来接应的沿海武工队队员。
货物被迅速而无声地卸下,搬上岸边的舢板。李云龙将剩余尾款和额外的奖金塞给惊魂未定的陈船东:“陈老板,合作愉快。今晚的事……”
“我懂!我懂!”陈船东连连点头,攥紧了钱,“今夜我什么都没运,就是出来看看渔汛!李老板以后再有‘水’要跑,尽管找我!”
目送木船消失在夜色中,李云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小王凑过来,低声说:“经理,家里急电,询问药品情况和……苏联援助又生变故,具体内容需您回去研判。”
李云龙望着北方漆黑的天际,那里是祖国大陆的方向。他知道,香港这条线刚刚趟出血路,而沈阳家里,还有更多、更复杂的难题在等着他。暗潮汹涌的香江第一夜,只是这场没有硝烟的后勤大战中,一个惊险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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