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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暮年托孤 孝期暂缓
    安稳时日,如沙漏细沙,总于不经意间悄然流泻。

    陈老的身体,终究是一日沉重过一日。

    起先只是微恙,咳嗽,精神不济。

    后来便渐至缠绵病榻,起身的时候愈少。

    镇上郎中来诊过几回,皆摇头叹是年寿已高,气血衰败,当好生将养,

    然言外之意,众人皆明——油尽灯枯,非药石可挽。

    墨香斋中往昔的宁和温煦,被一种无言的沉抑取代。

    浓重药气弥漫开来,掩过了清淡墨香。温天仁默然担起所有。

    日则侍奉汤药,擦拭翻身,夜则支一窄榻歇于陈老门外,警醒听着内间声息。

    书铺生意暂半掩门扉,荷儿则红着眼圈,日夜守于祖父榻前,

    原本丰润的脸颊迅速清减,眸中满是惊惶与无依。

    温天仁望着这一老一少,胸中涌起酸楚柔情与千钧重责。

    他不再是冷眼旁观的过客,他是此间唯一的支柱。

    病榻上的陈老,神志时清时昧。清醒时,最割舍不下的,仍是荷儿终身。

    他紧攥温天仁的手,枯指微颤:“阿仁…义父…怕是不成了…荷儿她…荷儿…”

    温天仁回握住老人冰凉的掌,语声沉定如山:

    “义父宽心,只要孩儿在一日,必护荷儿周全体面。

    她的姻缘,孩儿定会细细择选,寻一真正敦厚可靠、能待她好的良人,绝不辜负您所托。”

    陈老浑浊眼中淌下泪来,喃喃道:“好…好…交予你,我放心…只是…要快些…我怕…等不及…”

    此言如巨石压于温天仁心口。

    他知义父深忧——若长辈亡故,晚辈须守孝三年,期内不得婚嫁。

    荷儿年已十五,再等三年便是十八,在这小镇已属“老姑娘”,到时选择会更少,处境会更难。

    一时间,上门说项的媒婆又多了起来,言辞间也添了急迫。

    仿佛皆欲趁陈老尚存一线,速速了却这桩心事。

    然荷儿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当温天仁硬起心肠,择了几个瞧着尚可的人选,婉转探问她心意时,

    一向柔顺乖巧的荷儿,竟首次显露出近乎执拗的抗拒。

    “我不嫁!”她眼圈骤红,语带哽咽,却异常倔强,

    “爷爷病得这样重,我哪里也不去!我就要守着爷爷!”

    “荷儿,”温天仁试图宽解,声调是不自知的温和,

    “义父最大心愿,便是见你有所依托。若错过了此时,你要再等三年…”

    “三年便三年!”荷儿扬起泪眼看他,语气近乎负气,

    “我便是一世不嫁,也不要此刻离了爷爷!

    温大哥,你是不是嫌我拖累,想早早将我遣出去?”

    温天仁被这话刺得心口一窒,又是怜惜又是无奈:

    “休要胡言!我怎会嫌你?我只是…”

    他只是不愿辜负义父,不愿她将来艰难。

    “那便不要再提!”荷儿截断他的话,用力抹去腮边泪,

    “我此刻谁也不嫁!除非…除非爷爷大好…”语至末尾,声又哽咽。

    见她这般倔强脆弱情状,温天仁所有劝诫之言皆咽了回去。

    他低叹一声,抬手如她幼时那般,轻抚她发顶:“好,不提了。不想嫁,便不嫁。有兄长在。”

    只这一句“有兄长在”,竟让荷儿泪如雨下,再忍不住,

    如幼时受了委屈般,抓住他衣袖,低声啜泣起来。

    温天仁身形微僵,旋即放松下来,任她抓着,笨拙地轻拍她背脊安抚。

    这一刻,什么三年之期,什么世俗物议,似皆不再紧要。

    他唯愿护住眼前这片赤子般的依恋与哀恸。

    陈老终未熬过那个凛冬。

    在一个细雪纷飞的夜,老人紧握着温天仁与荷儿的手,安然阖目。

    丧仪办得简素而庄重。

    温天仁以义子身份,披麻戴孝,守灵、摔盆、扶柩,诸礼一丝不苟。

    荷儿悲恸几绝,全仗温天仁在旁支撑。

    墨香斋悬起白幡,彻底闭门谢客。

    那些说媒的婆子,也终是消停了。

    依循礼法,陈老既逝,孙女儿荷儿须为祖父守孝三载,期内谈婚论嫁是为不孝。

    温天仁身为义子,虽无需守制三年那般长久,然于义父新丧之际议亲,亦于礼不合。

    温天仁难得得了清静。对外一概以“重孝在身,不谈此事”为由,利落回绝所有探问。

    心下竟莫名一松——至少,这三载光阴,

    可暂缓为荷儿婚事焦灼,亦不必应对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媒妁。

    然则,新的压力亦随之而至。

    守孝意味清俭、闭门、谢绝交际。

    书铺生意几近停滞,家中失了最主要进项。

    虽尚有积蓄,然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

    且三年后荷儿年届十八,又顶着“孝期已过”之名,彼时再议亲,只怕更为不易。

    生计重担,毫无转圜地压于温天仁一肩。

    他需算计每一文钱,需操持柴米油盐,需宽慰沉浸悲恸的荷儿,需筹谋三年后的光景…

    更深人静,他独坐院中,望天际寒星寥落,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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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疲非关修行耗神,亦非斗法劳心,它是一种沉入骨髓的、关乎生计、责任、未来的凡俗之重。

    但他并未悔愧。反是在这般沉重历练中,他觉出自家心境正生发一种微妙而坚实的蜕变。

    前尘的仇怨与阴翳,似被眼下最真切的人间烟火冲淡些许。

    他变得愈发沉凝,愈发内敛,亦愈发…像一个真实活着、有血有肉、有牵绊亦有担当的“人”。

    他转首望向内室。荷儿房内灯烛未熄,隐约传来低抑的啜泣。

    他轻轻叹息,起身步入厨下,生火,熬了一碗最是简单的米粥。

    米香渐渐弥散,驱散些许冬夜的凄寒与哀伤。

    他端了那碗温粥,行至荷儿房门外,轻叩门扉。

    “荷儿,歇了么?哥熬了碗粥,趁热用些。”

    门内,泣声渐止。片刻,门扉轻启一线,露出荷儿哭得红肿如桃的双眸。

    尘世的悲苦与温情,重责与守护,尽在这一碗朴素的热粥里,无声流淌。

    陈老一去,如同抽去了家的梁柱,墨香斋彻底沉寂下来。

    素幡在冷风中簌簌作响,门庭萧条,往昔清淡的墨香淡去,被那佛香与哀思取代。

    守孝的岁月清寂而漫长。

    依礼需茹素、禁娱、闭门谢客。

    于温天仁与荷儿而言,几是与外界断了多半往来。

    荷儿终日缟素,除却必要的洒扫,多半时候只呆在自己房内,

    对着祖父牌位默默垂泪,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失了光彩,整个人如同遭了霜冻的嫩苗。

    温天仁看在眼中,痛在心底。

    他知悲伤需时日平复,然生者终需度日。最现实的难题迫在眼前——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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