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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媒妁之言 凡心微澜
    自温天仁被陈老认作义子,名正言顺执掌墨香斋后,

    他在安远镇乡邻眼中的身份便悄然不同了。

    昔日,他只算个来历模糊、寄身檐下的沉默伙计,

    虽容貌扎眼,却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镇上妇人们私下没少咂摸他那张俊脸,

    却也只敢远远瞧着,心下认定非是俗流,早晚要飞走。

    可如今,他成了陈家“少东家”,言行沉稳,处事周全,

    将一间书铺经营得颇有章法,又能写会算,

    俨然是个有根底、有恒产、前景可期的好后生。

    更要紧的是,他年岁正当,却孑然一身,

    无父母掣肘,简直是入赘招婿的上上之选。

    于是,墨香斋的门庭,除了偶尔来访的读书人,又频频被另一路人叩响——媒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荷儿。

    年已十五,在这小镇已是待嫁之龄。

    登门的媒人个个巧舌如簧,将男方夸得人间少有。

    “陈老东家,温少东家,您二位听听!镇西王屠夫家的儿子!

    那身板,壮实得赛过小牛犊!家底也厚,一日能出脱两头肥猪!

    陈姑娘过了门,天天见荤腥,一世不愁吃穿!”

    一个穿着绛红绸褂的胖媒婆挥着帕子,唾星四溅。

    温天仁静坐一旁,面无波澜地听着,脑中却浮现荷儿那双执笔抚琴的手去抓握油腻猪肉的场景,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陈老则咳嗽两声,含糊道:“屠户家是殷实…只是…小女胆怯,怕是惧那血腥气…”

    另一媒婆则推举县里一位开杂货铺的鳏夫:“刘掌柜年纪是稍长几岁,也不过三十出头!最是知冷知热!

    前头没留下儿女,陈姑娘过去就是现成的主母,上头没有公婆管束,逍遥自在!”

    温天仁指尖轻叩桌面,三十出头?

    荷儿才十五,心性仍似孩童。

    那刘掌柜他偶见过一次,眼神精明世故,

    荷儿那般纯善心性,嫁过去只怕被算计了还懵然不知。

    亦有举荐贫寒秀才的,说是前途无量,将来能做官夫人;

    亦有说合家有田产农户的,说是性子老实本分…

    每有媒人至,荷儿便躲在里间帘后,听得那些夸张言辞,

    时而好奇,时而羞赧,时而又无端生出几分渺茫的失落。

    她也说不清,只觉那些人皆很陌生,与她心底模糊期待的“良人”相去甚远。

    目光偶尔掠过外间端坐、神色平静代她回绝各方说项的温大哥,心里便更乱了。

    然则,令温天仁始料未及的是,这“媒妁之扰”很快便蔓延至他自身。

    他年轻、俊逸、有家业(虽仅一书铺)、

    无父母拖累(在媒婆看来竟是优点),简直是绝佳的赘婿人选!

    很快,便有媒婆揣着镇上适龄女子的画像登门。

    “温少东家哟!您瞧瞧这李记布庄家的二姑娘!

    针线女红那是一等一的好!模样周正,身子骨结实,好生养!

    性子最是温顺,保管将您和陈老伺候得妥妥帖帖!”

    媒婆挤眉弄眼,将一张画得浓墨重彩、颇具意趣的“美人图”推至温天仁面前。

    温天仁:“……”瞥那画工,再想荷儿笔下灵动的雀鸟,只觉双目不适。

    “温少东家不中意这款?那再看看这个!街头豆腐西施的闺女!

    那皮肉,嫩得跟刚出的水豆腐似的!一手磨豆腐的好本事,将来定是持家能手!”

    温天仁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抽,试图想象自己每日晨起面对豆花的景象。

    更有甚者,竟有媒婆神秘凑近,压低声道知他乃外乡人,无根无基,

    表示镇北张员外家的独女正待招婿,妆奁丰厚,

    唯小姐面上略有瑕疵,传闻是块显眼胎记,问他可愿“斟酌一二”…

    温天仁被这络绎不绝的媒扰得不胜其烦。他两世为人皆未经历此等阵仗。

    前世他是温少主,醒掌少主权,醉卧美人膝;

    后来他是墨供奉,煞气凛人,生人避退。

    何曾似如今,被一众妇人围拢,推销各色女子?

    他回绝得口干舌燥,理由层出不穷:“在下志在先行立业,再议成家”、

    “如今只想专心经营书铺,奉养义父”、

    “与那位姑娘八字恐有冲克”、

    “在下命格或妨妻室”…至后几近胡言。

    陈老在旁瞧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心底自是盼义子能觅得良缘,就此扎根,

    但见其避之唯恐不及、甚偶露狼狈之态,也知不可强求,

    只得帮着打圆场,将媒婆一一送走。

    这番经历,倒让温天仁于凡俗“婚姻”二字体味更深。

    此非修仙界那般利益交织或实力为尊,

    而是糅杂了家世、相貌、生计、性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诸多琐碎现实的算计。

    每桩姻缘背后,皆是一家之盘算与期许。

    他宛若一个被骤然抛入尘世喧嚣的隐士,

    被迫去观摩、去解读这最世俗、最鲜活的人间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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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颇新奇,亦颇…耗神。

    然心底那属于“凡人温天仁”的部分,似又在这啼笑皆非的遭际中,悄然沉淀得愈发真切。

    这日,好不易送走一位锲而不舍、硬要推介其娘家表妹的媒婆,

    温天仁揉着发胀的额角步入后院,正见荷儿在晾晒方才洗净的衣物。

    夕晖熔金,镀于她身,勾勒出少女渐显玲珑的体态。

    她正踮着足尖,努力将他一件青色长衫抻开,挂上高处的竹竿,举动间自有种懵懂的温婉。

    见温天仁进来,荷儿颊泛微霞,垂下头,声若蚊蚋:

    “温大哥…方才…又是媒人来了么?”

    “嗯。”温天仁步近,极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犹带湿意的沉重衣衫,轻松晾妥。

    “是…为你说的么?”荷儿声息愈低,指尖无意识地缠绞着衣角。

    温天仁动作微滞,侧首看她,见小丫头连耳尖都染了绯色。

    心下觉出些趣致,又掺着丝难言的慨然,故意逗她:“怎的?荷儿也想有位嫂嫂了?”

    “才不想!”荷儿如被惊扰的雀儿,蓦地仰首,面颊绯红,眸带慌乱,

    “我…我是怕温大哥你…你被她们哄了!

    那些媒人说的话,十句里信不得一句!再说…再说…”

    她声线愈低,几不可闻,“她们说的那些姑娘…怎配得上温大哥…”

    语罢,似耗尽了所有勇气,一把夺过温天仁手中余下的衣物,

    头也不回地奔回屋中,留温天仁独自立于院中,怔了片刻,旋即摇头失笑。

    这丫头…

    然笑意未敛,他望向荷儿消失的房门,目光渐次沉静下来。

    荷儿的终身,自身的“麻烦”,义父日益衰老的形貌…

    皆在提醒他,凡尘日子非止静好,更有无从推卸的责任与牵绊。

    他这份偷得的安宁,好似镜花水月,又能维系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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