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破水而出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赵铁鹰人在半空，双刀已斩出，刀锋距离九转还魂草的叶片仅差三尺——可就是这三尺，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条从黑水中伸出的触手，粗逾古树，表面布满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处，地面岩石滋滋作响，腾起青烟。
触手末端分裂成数十根更细的须蔓，每一根都如毒蛇般精准缠向赵铁鹰！
“退！”星澜厉喝，双手结印，额间星纹光芒暴涨，一道炽白星焰化作长矛，射向触手根部！
几乎同时，白玉京也动了——这个被青铜剑钉在原地三百年的残魂，竟硬生生抬手，胸口那柄青铜剑嗡鸣震颤，剑柄上的蟠龙仿佛活了过来，张口喷出一道青色火焰！
星焰与青火同时击中触手！
“嘶——！！！”
刺耳的尖啸从水潭深处传来，触手剧烈抽搐，黑色液体如暴雨般洒落！赵铁鹰趁机变招，双刀回旋护身，斩断几根近身的须蔓，借力后翻落地，踉跄退出三丈，胸口剧烈起伏。
但这一击显然激怒了水潭下的存在。
那双猩红的巨眼彻底睁开，每一只都大如房屋，瞳孔深处是旋转的暗红漩涡，看一眼就让人神魂恍惚。
巨口越裂越大，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每一颗牙齿都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潭水开始沸腾，更多的触手伸出——三条、五条、十条……转眼间，整个水潭周围已被密密麻麻的触手包围！
触手在空中挥舞，遮蔽了天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而水潭中央，那株九转还魂草，光芒愈发璀璨。
草茎顶端的花心处，那点金芒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触手更粗壮一分，让那双巨眼更猩红一分。
“它在吸收草的力量……”白玉京的声音充满绝望，“我们……惊动它了……”
话音未落，一条触手闪电般抽向众人！
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陈老大怒吼，短刀迎上，却连人带刀被抽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喷出一口鲜血，软软滑落。
星澜双手连挥，星焰化作屏障，勉强挡住第二条触手的攻击，但屏障剧烈震颤，出现裂纹。
第三条触手直扑昏迷的萧执！
“王爷——！”赵铁鹰目眦欲裂，纵身扑去，双刀交叉格挡！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赵铁鹰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双刀脱手飞出！触手余势未消，狠狠抽在他胸口！
“噗！”赵铁鹰仰天喷血，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重重摔在萧执身边。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可一动，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隐约看到那条触手再次扬起，对着他和萧执，狠狠砸下！
要……死了吗？
他闭上眼。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反而听到了一声……龙吟？
赵铁鹰猛地睁眼。
他看到，触手悬停在半空，距离他的头顶只有三尺。
而在触手前方，站着一个人。
萧执。
不知何时，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靖王，竟站了起来。
他背对赵铁鹰，微微佝偻着背，一只手按着胸口——那里，龙形印记的光芒炽烈如日，透过衣袍透射出来，将周围灰雾都染成淡金色。
但赵铁鹰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萧执的另一只手，正握着那柄从白玉京胸口拔出的青铜短剑。
剑身漆黑如墨，剑刃上流淌着暗红光泽。
而萧执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亮如星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瞳孔深处，一点暗红如毒蛇般游走。
“王……爷？”赵铁鹰艰难开口。
萧执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举起青铜剑，剑尖指向水潭深处那双巨眼。
“滚。”
一个字。
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
可就是这一个字，让所有触手齐齐僵住！
水潭深处传来愤怒的嘶吼，但那双巨眼中，竟闪过一丝……忌惮？
“龙气……融合了‘墟’之力……”白玉京喃喃道，语气复杂，“他服下了草……不，不对……是草的力量，主动灌注进他体内了……”
星澜踉跄走到赵铁鹰身边，将他扶起，看向萧执的背影，脸色苍白：
“九转还魂草，本就是‘墟’的一部分。它选择萧执，不是因为他是萧氏血脉，而是因为……他体内的龙气，是最完美的载体。”
“什么意思？”陈老大也挣扎着爬起，捂着胸口咳血。
“意思是，”白玉京苦笑，“你们的王爷，现在既是人，也是……‘墟’的雏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萧执胸口龙形印记的光芒，开始发生变化。
淡金色中，掺杂进丝丝缕缕的暗红。
两种颜色交织、纠缠，最终融合成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而萧执的气息，也随之改变。
原本虚弱濒死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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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力量中，既有皇族龙气的威严，又有某种阴冷、混乱、充满侵蚀性的特质。
“吼——！！！”
水潭深处的存在，似乎被激怒了。
所有触手同时扬起，如万千毒蟒扑向萧执！
萧执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前。
脚下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手中青铜剑，横扫。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斩。
可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割裂！一道暗金色的弧形剑光，如弯月般扩散！
触手触及剑光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断面光滑如镜，没有流血，只有粘稠的黑色液体喷涌！
断掉的触手落地后，疯狂扭动，很快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面。
水潭深处传来痛苦的咆哮！更多的触手从水中伸出，可这一次，它们不再攻击，而是疯狂回缩，想要退回潭中！
“想走？”萧执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戏谑？
他身影一晃。
不是轻功，更像……瞬移。
直接出现在水潭正上方！
手中青铜剑高举，剑尖朝下，对着潭心那双巨眼，狠狠刺下！
“不——！！！”白玉京惊恐嘶吼，“不能杀它！它若死，整个瀛洲的平衡会被打破，所有被它吞噬的魂魄都会……”
话未说完。
剑已刺入潭水。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圈暗金色的涟漪，以剑尖为中心，无声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潭水瞬间蒸发，触手化作飞灰，连那株九转还魂草，也开始枯萎、凋零。
而潭底那双猩红巨眼，在涟漪触及的瞬间，骤然瞪大，然后……
熄灭。
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
一切重归寂静。
萧执站在干涸的潭底，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岩石。他缓缓拔出青铜剑，剑身依旧漆黑，但刃口处多了一道暗金色的细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淡金色的龙形纹路正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暗红血管。
“王爷……”赵铁鹰踉跄走来，声音颤抖。
萧执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恢复了清明。
只是瞳孔深处，那点暗红，依旧在。
“铁鹰，”他开口，声音正常了许多，却带着疲惫，“我……睡了多久？”
“三天……不，四天了。”赵铁鹰眼眶发红，“您……您感觉怎么样？”
萧执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龙形印记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印记——一朵暗金色的莲花，莲花中心，缠绕着一条龙。
“九转还魂草救了我的命，”他缓缓道，“但也在我体内，种下了‘墟’的种子。”
他看向星澜：“星澜阁主，以你的见识，我还有……多久？”
星澜沉默许久，艰难道：“‘墟种’成长的速度，取决于宿主的力量和意志。王爷龙气深厚，意志坚定，或许……能撑一年。”
“一年……”萧执笑了，笑容苦涩，“够了。”
“什么够了？”陈老大忍不住问。
“做该做的事，够了。”萧执看向山谷出口的方向，“皇兄还在等我，大周还在等我。还有晚晚……”
他忽然顿住：“晚晚呢？”
赵铁鹰、星澜、陈老大，同时沉默。
萧执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说。”
赵铁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末将……该死！王妃为了送我们进仙门，以‘碧血生莲’之术铺路，耗尽寿元……坠入海中……”
“然后呢？”萧执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害怕。
“星澜阁主跳海救她，陈老大也驾船去接……可、可仙门闭合的瞬间……”赵铁鹰的声音哽咽，“一只苍白的手从门内伸出，抓住了娘娘……然后……门就关了……”
萧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他走到干涸的潭边，弯腰，从枯萎的九转还魂草残骸中，捡起一片尚未完全凋零的蓝色花瓣。
花瓣在他掌心，化作一缕青烟。
“她还活着。”萧执忽然道。
“什么？”众人愕然。
“我能感觉到。”萧执握紧掌心，眼中那点暗红微微闪烁，“这‘墟种’……让我能感应到‘墟’的力量。晚晚体内……有‘墟’的气息。”
他抬头，看向灰雾弥漫的谷口：“抓走她的人，不是要杀她。”
“是要……用她。”
他迈步，向着谷外走去。
步伐稳定，背影挺拔。
可所有人都看到，他每走一步，脚下地面就会留下一个淡淡的、暗金色的脚印。
脚印中，有细小的黑色颗粒在蠕动。
像什么正在……孵化。
白玉京的残魂飘到星澜身边，声音缥缈：“告诉你们的王爷。”
“他体内的‘墟种’，不是普通的种子。”
“是‘母种’。”
“一旦它完全觉醒，他会成为新的‘墟使’——不，是比‘墟使’更可怕的存在。”
“到时候……”
残魂开始消散，最后的话语断续传来：“他救不了任何人。”
“只会……把所有人……”
“都拖进深渊……”
话音落，残魂彻底消散。
青铜短剑“当啷”落地。
星澜弯腰捡起剑，指尖触到剑柄蟠龙的瞬间，脑海中突然涌入无数破碎的画面……
滔天的黑潮，无数扭曲的人影，一座座崩塌的城市，还有……站在尸山血海之巅，背对众生的，那个暗金色的身影。
身影缓缓转头。
露出一张，与萧执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是完全的暗红。
星澜猛地松手，剑落地，画面消失。
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赵铁鹰扶住他：“阁主，怎么了？”
星澜摇头，看向萧执远去的背影，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快跟上。”
三人相互搀扶，追上萧执。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干涸的潭底，那些龟裂的缝隙中，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液体汇聚，重新注满水潭，潭水漆黑如墨。
而在潭水深处，那双已经熄灭的猩红巨眼，忽然……
又亮了一下。
只是这一次，眼中的暗红，变成了……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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