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颜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他腰侧的纱布,确实有点新鲜的湿痕,但不算严重。
她叹了口气,放轻动作,重新给他擦洗、上药、换纱布。
整个过程,霍景行都很配合,没再乱动,也没说话,只是在她偶尔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皮肤时,身体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下。
换好药,沈慕颜去倒了水,自己也洗漱完毕,再次在他身边小心地躺下。这一次,她背对着他,中间留出了一道明显的空隙。
“睡吧。”她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条手臂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力度,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将她往他那边带了带,让她背脊贴上了他温热的胸膛,但很注意地避开了他受伤的那一侧。
沈慕颜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再推开他。
“我就抱抱,不乱动。”霍景行的声音低低地响在她耳后,带着一丝妥协和保证,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慕颜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两人维持着这个小心翼翼的姿势,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沈慕颜起初还有些僵硬,但身后传来的体温和那虽然虚弱却异常稳定的心跳,渐渐让她放松下来。
疲惫如潮水般席卷,她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生物钟就让沈慕颜准时醒来。
她先是感觉腰间的手臂还在,但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环着。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坐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霍景行。
他还在睡,眉头舒展开了,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只是嘴唇还有些干。她轻手轻脚下床,先去厨房烧上水,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饭。
沈慕颜刚把米下锅,盖上锅盖,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霍景行压抑着痛楚的闷哼。
她立刻擦了擦手,快步走进去。
果然,霍景行已经醒了,正自己撑着床沿,试图慢慢坐起来,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显得格外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醒了怎么不叫我?”沈慕颜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和后背,帮他借力,调整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半坐姿势,在他腰后垫上叠好的薄被和枕头。
霍景行靠稳了,才舒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哑:“看你还在忙,想自己试试。”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几点了?”
“还早,刚六点多。”沈慕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又看了看他腰侧,纱布还算干爽:“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比昨晚好点,就是动作大了还是扯着疼。”霍景行如实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晨光里,她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下的青色淡了些,但依旧能看出疲惫:“你昨晚没睡好吧?”
“还行。”沈慕颜没多说,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碗熬得稠糯的白粥,一碟切得细细的酱菜丝,还有一个剥了壳、圆润光滑的白煮蛋。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把一个小炕桌架在床上,调整好高度,这才把粥碗和菜碟挪到霍景行面前。
“小心烫。”她把勺子递给他:“能自己吃吗?不行我喂你。”
霍景行接过勺子,试了试,虽然动作慢,手臂也有些乏力,但拿稳勺子舀粥没问题。
“我自己来,你赶紧去吃。”
沈慕颜没立刻走,站在床边看他吃了一口粥,确认他没问题,才说:“锅里还有,我盛出来晾着。你慢点吃,别着急。”
她回到厨房,给自己也盛了碗粥,就站在灶台边,就着酱菜,快速吃起来。耳朵却留意着里屋的动静。
霍景行吃得不算快,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后才咽下。
白粥清淡养胃,酱菜咸香开胃,白煮蛋补充蛋白质。都是最简单不过的食物,却因为他受伤,被沈慕颜准备得格外用心。
他一边吃,一边能听到厨房里沈慕颜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她偶尔走动的声音。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窗户,洒在床前的地面上,也照亮了床头柜上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白开水。
一种久违的、属于家庭清晨的宁静与踏实感,缓缓包裹了他。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但这种被妥帖照顾、安然坐在自家床上吃早饭的感觉,却比任何止痛药都更让人安心。
等沈慕颜吃完收拾好厨房,再进来时,霍景行碗里的粥也下去了大半。
“饱了?”沈慕颜看他放下了勺子。
“嗯,饱了。”霍景行点头。失血和疼痛影响胃口,吃了大半碗粥和一个鸡蛋,已经觉得差不多了。
沈慕颜没勉强,撤掉炕桌,把托盘端走。又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了药。然后拧了热毛巾,让他擦了脸和手。
“今天尽量躺着,别下地走动。想上厕所或者要什么就叫我。”沈慕颜一边收拾一边嘱咐。
沈慕颜收拾完厨房,刚把用过的毛巾搭在盆沿上,直起身,院门就传来笃笃两声轻响,随即是一个爽朗的男声:“霍团长,沈医生,在家吗?”
沈慕颜和霍景行对视一眼,霍景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沈慕颜应道:“在呢!请进!”
她快步走到堂屋,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对夫妻,都是隔壁邻居。
是隔壁张营长和他爱人张嫂子,张营长手里拎着两条用草绳穿着的鲫鱼,还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赵嫂子则端着一小盆发好的白面,显然是准备做点什么的。
还有李连长和他爱人孙嫂子,李连长抱着个圆滚滚的绿皮西瓜,孙嫂子提着一小篮子水灵灵的黄瓜和西红柿。
“张营长,李连长,嫂子们,你们怎么都来了?快请进。”沈慕颜连忙侧身让开,心里暖暖的,又有点过意不去:“还带这么多东西……”
“听说团长受伤了,正好这会不忙,过来看看!”张营长嗓门洪亮,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目光关切地扫过沈慕颜:“沈医生辛苦了!我们团长怎么样了?”
他说着,人已经进了堂屋,探头朝里屋方向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