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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古法造纸!取材自然
    林霁盯着那几棵构树看了好一会儿。

    构树这东西在农村算不上稀罕,路边田埂上到处都能见到,长得快,皮结实,以前很多地方都拿它的树皮来搓绳子。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玩意儿是造纸的好料子。

    构树皮里面的纤维又长又韧,做出来的纸光滑细腻,耐折耐磨,比普通的竹纸草纸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再加上后山那片楠竹林,竹子本身也是造纸的经典原料。

    两样东西凑在一起,简直是老天爷在暗示他该动手了。

    其实林霁心里头早就有这个念头了。

    自从他开始练毛笔字弹古琴之后,对纸张的要求就越来越高。

    外面买的宣纸也不是不能用,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那些工厂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纸是纸,但没有魂。

    他想要的是那种从原料到成品全程手工的纸,每一张都带着匠人手上的温度和大自然赋予的气息。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实际的考量。

    村里那个非遗传承基地刚挂了牌,课堂上教孩子们写毛笔字用的都是从镇上买来的便宜纸,写起来涩得很,墨一落上去就洇成一团,别说写字了,画个圈都画不圆。

    要是自己能造出好纸来,孩子们用着顺手,学起来也事半功倍。

    说干就干。

    林霁把造纸的计划跟铁牛说了一嘴,铁牛听了直挠头。

    “造纸?那玩意儿不是工厂里才能干的吗?“

    “工厂是工厂的造法,咱们是咱们的造法。老祖宗在一千多年前就会造纸了,那时候哪有什么工厂?“

    林霁把系统里那套古法造纸的技能图谱翻出来仔细研究了一遍,然后就带着人上山了。

    第一步是砍竹子。

    这个他熟。

    之前做龙灯的时候砍了不少,手法利索得很。

    不过造纸用的竹子跟做龙灯用的不一样。

    做龙灯用的是成年竹,粗壮结实,做骨架用。

    造纸用的得是嫩竹,就是那种还没完全木质化的一两年生的青竹,纤维嫩,容易打碎,做出来的纸才细腻。

    林霁在竹林里挑了一批刚冒出来一年多的嫩竹,砍了三四十根,截成两尺长的段,然后用篾刀把竹皮削掉,只留下里面白生生的竹芯。

    这些竹芯堆在一起像一堆粗面条,散发着一股清新的竹子气息。

    “好了,这些够用了。“

    林霁拍了拍手上的竹屑,又转身朝池塘边走去。

    第二步是剥构树皮。

    那几棵构树长得不高,但树皮厚实得很。

    林霁拿着一把弯刀,沿着树干纵向割了一道口子,然后双手抓住树皮的边缘往两边一撕。

    “刺啦——“

    一大片树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那树皮外面是灰褐色的粗皮,里面是一层白色的内皮。

    造纸用的就是这层内皮。

    林霁把粗皮刮掉,只留下内皮,然后用清水洗干净。

    那白色的内皮湿了水之后变得柔软光滑,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那些细密的纤维,又韧又长,拉都拉不断。

    “这就是做上等纸的好料子。“

    林霁把洗好的构树内皮和竹芯分别摆在院子里晾了半天,等水分蒸发得差不多了,就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杀青。

    这是造纸最关键的第一道工序。

    所谓杀青,就是把原料里面的树脂胶质和其他杂质去掉,只保留纯净的植物纤维。

    方法说起来不复杂,就是泡。

    但不是用清水泡,是用石灰水泡。

    林霁在院子后面挖了两个长方形的大池子,每个池子大概有两米长一米宽半米深。

    池子的内壁用石灰和黄泥抹得严严实实,防渗水。

    然后他把竹芯和构树内皮分别放进两个池子里,加上清水,再按比例撒入生石灰。

    石灰一遇水就开始发热,池子里的水温迅速升了上来,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表面翻起了一层白色的泡沫。

    那些竹芯和树皮在滚热的石灰水里翻滚着,被强碱性的水慢慢侵蚀分解。

    “这就是杀青。石灰水能把原料里面的木质素和果胶溶解掉,留下来的就是纯粹的纤维素。“

    林霁对着直播镜头解释道。

    “但这个过程急不来,得泡。泡多久呢?少说也得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弹幕里有人惊了。

    “对,古法造纸从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光这个泡的环节就得一个月以上,中间还要隔几天翻一次料,让每一根纤维都被石灰水均匀地渗透。“

    “要是性子急的人,这活儿根本干不了。“

    林霁笑了笑。

    “所以说造纸跟酿酒一样,都是跟时间较劲的活计。你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就还你最好的品质。你着急了催它,出来的东西一定不行。“

    弹幕里一片感叹。

    “长知识了,原来造纸这么费时间。“

    “古人的耐心真是绝了。“

    “霁神又要开新坑了,期待成品。“

    池子泡上了,原料在石灰水里慢慢地发酵分解,这个过程是不可能加速的。

    但林霁也没闲着。

    趁着等料的工夫,他得去找另一样东西。

    杨桃藤。

    这玩意儿不是水果杨桃,是一种野生的藤蔓植物,学名叫猕猴桃科的一种近缘植物,枝条里面含有大量的天然植物胶。

    这种胶的作用至关重要。

    造纸的时候,打好的纸浆要在水里均匀地悬浮起来,这样抄纸的时候才能保证纸张厚薄一致。

    要是纸浆沉到了底部或者结成了团,抄出来的纸就会厚一块薄一块,甚至有窟窿。

    杨桃藤汁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把它掺进纸浆水里之后,那些纤维就会被胶质包裹着均匀地悬浮在水中,不沉不浮,恰到好处。

    而且这种天然的植物胶在纸张干了之后会自然分解消失,不会影响纸的品质。

    比现代工厂用的那些化学分散剂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林霁带着球球进了后山。

    杨桃藤一般长在阴湿的山谷里,缠绕在大树的枝干上,有时候一根藤蔓能爬几十米高。

    球球是找这种东西的好手。

    它在树冠之间蹿来蹿去,那双灵活的小眼睛扫描着每一棵树的枝干。

    不到半个时辰它就找到了。

    一大片杨桃藤缠绕在一棵老栎树上,枝条粗壮得跟小孩胳膊似的,叶子油绿油绿的。

    林霁爬上去砍了十几根粗壮的枝条,背回了院子。

    他把这些枝条用木棒反复捶打,打到烂糊糊的状态,然后泡在清水里。

    没过多久水就变得粘稠了起来,像是稀释了的米汤,用手指头蘸一下能拉出长长的丝。

    “这就是纸药。“

    林霁把那盆粘稠的液体端起来给镜头看了看。

    “古人管这个叫纸药,现代人叫悬浮剂,其实就是一回事儿。有了这个东西,纸浆才能在水里面均匀地散开,抄出来的纸才平整光滑。“

    球球蹲在旁边看着那盆黏糊糊的东西,好奇地伸了一只爪子去戳。

    结果那粘液粘在了它的毛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它急得吱吱叫,在地上打滚想把粘液蹭掉,结果越蹭粘得越厉害,浑身都沾满了叶碎和泥巴。

    最后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毛球。

    “你活该。“

    林霁笑得不行,拎着这个毛球去溪水边给它洗了个澡。

    球球湿漉漉地缩在林霁怀里,眼神里全是委屈。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我只是好奇摸了一下而已!

    洗完了猴子回来,林霁发现饭饭正在那两个泡料的池子边上转悠。

    这胖子也不知道是闻到了什么味道,黑豆似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池子里那堆正在发酵的竹芯,嘴巴还一张一合的。

    它以为那是吃的。

    竹子嘛,它可太熟了。

    它往前凑了凑,前爪已经搭在了池子边上了。

    “饭饭你给我回来!“

    林霁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了它的后颈皮。

    “那里面是石灰水!碱性的!你下去洗一把你那圆脸得脱层皮!“

    饭饭被薅住了,委屈巴巴地嘤嘤叫了两声,但那眼神还是直勾勾地看着池子里的竹子。

    那意思是:可那明明是竹子啊!竹子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那竹子泡了石灰水了,有毒。你要吃竹子我给你去后山掐新鲜的,别惦记这池子里的了。“

    林霁把它拖回了院子中间,塞了一根嫩竹笋到它怀里。

    饭饭抱着竹笋啃了两口,终于消停了。

    直播间的观众全在笑。

    “饭饭你也太馋了吧!石灰水泡的竹子你也想吃!“

    “这大胖子看见竹子就走不动路。“

    “林哥的日常就是一边干活一边管这帮活宝。“

    忙活了一整天,该准备的东西基本都齐了。

    竹芯和构树内皮正在石灰水里安安静静地泡着,杨桃藤的纸药也制好了,存在了一个密封的陶缸里。

    林霁坐在院子里喝了口水,看着那两个池子。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一个月。

    等那些粗糙的植物原料在时间和微生物的共同作用下,变成最柔软最细腻的纤维。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直接买现成的纸浆来用,多省事。

    林霁想了想,回了一句。

    “因为我要的不只是纸。我要的是从一棵竹子一棵树变成一张纸的整个过程。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老祖宗把树皮变成纸,把泥巴变成瓷,把粮食变成酒。他们从来不嫌麻烦,因为他们知道,真正好的东西都是从最笨最慢的方法里来的。“

    “咱们现在什么都讲快讲效率,但有些东西快了就没味道了。“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涌上来一大片赞同的声音。

    “说得太好了。“

    “快和好有时候真的不能兼得。“

    “等一个月就等一个月,我跟着霁神一起等。“

    林霁关掉了手机,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山头。

    夕阳正在落下去,橘红色的光芒照在那两个泡着原料的池子上面,水面上泛着暖暖的金色。

    一个月后,这些东西就会变成纸。

    变成能承载墨迹和文字的、有温度有灵魂的纸。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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