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律帝医院食堂里人声鼎沸。
严善彬端着餐盘，在人群中寻找空位。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神经内科常坐的区域，然后停住了。
靠窗的那张桌子旁，龙硕民正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吃饭。女生穿着护士服，长发披肩，笑容灿烂，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什么。龙硕民虽然表情依然认真，但难得地露出了微笑，不时点头回应。
严善彬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餐盘边缘。
那个女生她认识——急诊科的护士朴智妍，三个月前新来的，以开朗活泼着称，人缘很好。上周神经内科和急诊科联合抢救一个脑卒中患者时，严善彬就看到朴智妍和龙硕民合作默契，一个负责监测生命体征，一个负责用药，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时她还觉得，这样的合作很好，能提高抢救效率。
但现在看着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样子，严善彬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情绪。
“善彬啊，这边！”
一个声音把她从愣神中唤醒。严善彬转过头，看到秋敏荷在远处向她招手。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走了过去。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秋敏荷关切地问。
“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严善彬在秋敏荷对面坐下，食不知味地开始吃饭。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龙硕民和朴智妍已经吃完了，两人一起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朴智妍说了句什么，龙硕民点点头，然后——严善彬瞪大了眼睛——朴智妍很自然地拍了拍龙硕民的手臂，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严善彬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在看什么？”秋敏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了然地点点头，“哦，小龙人和急诊科的智妍啊。他们最近好像经常一起吃饭呢。听说上次联合抢救后，智妍对神经内科的工作流程很感兴趣，经常找硕民请教。”
“是、是吗……”严善彬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米饭。
秋敏荷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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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查房，严善彬明显不在状态。
蔡颂华教授在讲解一个帕金森病患者的病情时，严善彬罕见地走神了。她盯着病历上的字，脑子里却全是中午食堂里的画面——龙硕民微笑的侧脸，朴智妍拍他手臂的动作，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善彬？”
“啊？是，教授！”严善彬猛地回过神。
蔡颂华看着她，推了推眼镜：“我刚才说到哪了？”
“您说……说这位患者需要调整左旋多巴的剂量……”严善彬努力回忆。
“那是五分钟前说的。”蔡颂华平静地说，“我刚才在说患者最近出现了剂末现象，我们需要考虑添加多巴胺受体激动剂。”
严善彬的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教授……”
“算了，先查房吧。”蔡颂华没再追究，继续向下一个病房走去。
龙硕民走在严善彬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严善彬回答得太快，语气有点生硬。
龙硕民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查房结束后，严善彬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门被推开，李翊晙教授端着咖啡晃了进来——他总是这样，像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哟，我们神经内科的小天使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李翊晙在她对面坐下，笑眯眯地说，“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没有……”严善彬小声说。
“让我猜猜。”李翊晙喝了口咖啡，眼睛转了转，“是不是因为你的‘小龙人’？”
严善彬猛地抬起头：“教授！”
“看来我猜对了。”李翊晙笑得更开心了，“今天中午在食堂，我看到小龙人和急诊科的智妍一起吃饭呢。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亲密啊。智妍那孩子确实讨人喜欢，活泼开朗，工作又认真……”
“教授！”严善彬打断他，脸涨得通红，“您别说了！”
李翊晙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调侃，但也有长辈的关心：“善彬啊，喜欢一个人呢，不能只是远远地看着。你总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不然……”他摊摊手，“可能真的会被抢走哦。”
严善彬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就是不敢。怕被拒绝，怕连现在的同事关系都维持不了，怕一切都变得尴尬。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小声说。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李翊晙建议，“比如，约他一起吃饭？或者，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听下个月的医学讲座？再或者……”他眨眨眼，“直接告诉他，你不喜欢看到他和别的女生太亲密。”
严善彬的脸更红了：“那、那太直接了……”
“爱情有时候就需要直接一点。”李翊晙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我该回神外了。你好好想想吧。记住，机会不等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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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晙离开后，严善彬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龙硕民和朴智妍在一起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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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许兴文结束手术后来到神经内科找蔡颂华讨论一个病例。两人在办公室里说话时，严善彬正好抱着病历走进来。她脸色阴沉，把病历往桌上放的动作有点重，发出“啪”的一声。
许兴文和蔡颂华都看向她。
“善彬啊，怎么了？”蔡颂华问。
“没事。”严善彬硬邦邦地回答，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跟许兴文打。
许兴文挑了挑眉：“这丫头怎么了？平时不是很有礼貌的吗？”
蔡颂华推了推眼镜，淡定地说：“因为我的住院医师龙硕民。”
“龙硕民？他惹善彬生气了？”许兴文好奇地问。
“间接的。”蔡颂华说，“龙硕民最近和急诊科的一个护士走得比较近，两个人经常一起讨论病例、一起吃饭。善彬看到了，吃醋了。”
许兴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如此。年轻人啊……”
“李翊晙今天下午还来煽风点火，说什么‘小龙人要被抢走了’，把善彬弄得更加心神不宁。”蔡颂华摇摇头，“我这个教授还得关心住院医师的感情问题，真是……”
“这说明你是个好教授。”许兴文笑着说，“不过话说回来，龙硕民知道善彬喜欢他吗？”
“应该知道吧。”蔡颂华想了想，“龙硕民不傻，只是性格比较内敛，不太擅长表达感情。而且他对待工作太认真了，可能还没把心思放到这方面来。”
“那我们要不要……帮帮忙？”许兴文提议。
蔡颂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跟李翊晙一样了？”
“关心后辈嘛。”许兴文理直气壮，“而且你不觉得他们俩挺配的吗？一个认真严谨，一个善良细心。要是真能在一起，多好。”
蔡颂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这倒是。善彬是个好孩子，龙硕民也是。但感情的事，外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病例，许兴文就离开了。走出神经内科时，他在走廊上遇到了龙硕民。
“许教授。”龙硕民礼貌地打招呼。
“龙医生。”许兴文停下脚步，看着他，“对了，问你个事。你和急诊科的朴护士……在交往吗？”
龙硕民明显愣住了，然后脸微微发红：“没、没有。我们只是同事，经常一起讨论病例而已。朴护士对神经内科的工作很感兴趣，所以……”
“这样啊。”许兴文点点头，装作随意地说，“我还以为你们在交往呢。今天中午看你们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挺亲密的。”
龙硕民的脸更红了：“那、那是因为……”
“不用解释，我懂。”许兴文拍拍他的肩膀，“同事之间关系好是好事。不过啊，”他顿了顿，“有时候也要注意一下周围人的感受。比如……可能会有人误会，或者心里不舒服。”
龙硕民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但很快，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我先走了。”许兴文摆摆手，转身离开。
龙硕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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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严善彬值夜班。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走动的滴答声。她正在写病程记录，但注意力一直无法集中。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龙硕民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
“你还没吃饭吧？”他把一个饭盒放在严善彬面前，“食堂的晚餐，我给你带了一份。”
严善彬愣住了：“谢、谢谢……”
“不客气。”龙硕民在她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严善彬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善彬。”龙硕民忽然开口。
“嗯？”
“今天下午，许教授跟我说了一些话。”龙硕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他说，我和朴护士走得太近，可能会让人误会，或者让某些人心里不舒服。”
严善彬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了想，”龙硕民继续说，语气很认真，“可能我确实没有注意分寸。朴护士只是对神经内科的工作感兴趣，我们之间纯粹是学术交流。但我忽略了……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
严善彬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龙硕民说，难得地显得有些局促，“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同事和朋友。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或者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不想让你误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严善彬的脸慢慢红了，但这次不是生气或难过的红，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甜蜜的红。
“我没有……”她小声说，“没有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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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龙硕民看着她。
“……有一点。”严善彬承认，声音像蚊子一样小，“看到你和别的女生那么亲密，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龙硕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两人又继续吃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温暖的气息。
吃完饭，龙硕民收拾饭盒时，忽然说：“对了，下周六有个关于脑血管疾病新进展的讲座，你想去吗？我有两张票。”
严善彬的眼睛亮了：“想！”
“那……一起去？”龙硕民问，耳朵有点红。
“好。”严善彬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龙硕民看着她的笑容，也不自觉地笑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微笑，但在他向来严肃的脸上，显得格外珍贵。
窗外的夜色渐深，但神经内科的办公室里，却亮着温暖的光。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李翊晙从拐角处探出头，看到办公室里的一幕，满意地点点头，哼着歌离开了。
“哎一古，年轻真好啊。”他自言自语，“看来我的点拨起作用了。”
月光洒在医院的长廊上，温柔而明亮。在这座白色巨塔里，不仅有生死与疾病，还有悄然绽放的青涩爱意。
而这一切，都被“八卦委员会”的成员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成为医院日常里最温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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