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伊之助不耐烦的粗重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善逸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让他自己几乎喘不过气。
他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告诉无一郎“这可能是你哥哥的某种复制品或残影,但被洗掉了记忆,还装在一个壶里”?
还是重复炭治郎的话“他只是个长得像的陌生人”?前者太过惊悚且毫无证据,后者则完全无视了无一郎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真实到令人心悸的情感波动。
善逸的目光在无一郎紧紧抱着“壶中仙”的手臂上停留。
那力道,与其说是禁锢,不如说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的紧握。
这位总是云淡风轻、仿佛连情绪都懒得拥有的天才少年柱,此刻却像个丢失了最珍贵之物、终于寻到一丝渺茫线索的孩子,固执地不肯放手。
而“壶中仙”……他依旧安静地任由无一郎抱着,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
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薄荷绿的眸子里似乎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波澜。
他或许不懂“哥哥”的含义,不懂眼前这个激动少年为何如此,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一种沉重的、悲伤的、却又莫名熟悉的气息,从紧抱着他的人身上散发出来,让他那空茫的内心,也泛起涟漪。
炭治郎看着这一幕,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忍和焦虑。
他嗅到了,从无一郎身上传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混乱气息——希望与恐惧交织,执念与茫然碰撞。
他也嗅到了“壶中仙”身上那依旧空洞、却似乎被触动了一点的微妙变化。
而善逸……善逸身上则是沉重的压力、隐瞒的痛苦,以及让炭治郎无法完全解读的悲伤。
“无一郎,”炭治郎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先把他放下好不好?你看,他好像有点不舒服。我们慢慢说,善逸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但需要时间……”
“我不知道!”善逸几乎是在炭治郎话音落下的同时,有些失控地低吼出声。
他猛地抬起头,金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烦躁,“我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们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已经是这样了!在玉壶的鬼域附近,昏迷,断臂,什么都不记得!我能说什么?!我说他不是你哥哥?我有证据吗?我说他可能是?那更荒唐!”
他像是要将胸腔里积压的郁结一口气吼出来,声音在庭院里回荡,带着无能为力的愤怒和疲惫。
伊之助被善逸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野猪头套下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哈?!金毛你突然吼什么?!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香奈乎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紫色的眼眸看着善逸,里面多了几分深思。
炭治郎也被善逸的反应惊了一下,但他立刻意识到,善逸的压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大。
无一郎对善逸的爆发置若罔闻。他的全部心神依旧在怀中的少年身上。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松开了一点手臂,双手捧起“壶中仙”的脸,强迫他(轻柔的)与自己对视。
两双近乎一模一样的薄荷绿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下相望。
一双燃烧着炽热而混乱的火焰。
一双映照着空洞而平静的湖水。
“看着我,”无一郎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颤抖,“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不记得……有一个总是生病、却很温柔(?),会教我识字、会在夜里给我讲星星故事的……哥哥吗?”
“哥哥”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带着千斤的重量和无尽的涩然。
“壶中仙”被迫看着无一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中那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加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像是被那过于浓烈的情感灼伤,他再次试图偏开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抗拒的呜咽。
这个反应,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无一郎那燃烧的希望之火上。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眼中的火焰一点点黯淡下去,他依旧没有放手,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描绘着怀中少年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去印证某个早已破碎的梦。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僵持和善逸几乎要被内心矛盾撕裂的时刻——
一个冰冷、平静、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冰锥,从内院廊下的阴影里传来:
“吵死了。”
所有人瞬间循声望去。
只见客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道缝隙。狯岳正斜倚在门框上,身上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粗布衣,脸色苍白,眼神却清醒而冰冷。
他显然已经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或者说,根本没睡),正用看麻烦物品的眼神,扫过庭院里这乱糟糟的一群人,最后,目光落在被无一郎紧紧抱着的“壶中仙”身上,停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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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现,让本就凝滞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炭治郎和伊之助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香奈乎的手指再次拈住了硬币。
无一郎也微微侧目,看向狯岳。
善逸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看向狯岳,眼神里带着求助和一丝“你快说点什么”的急切。
狯岳却根本没理会善逸的眼神。他缓缓走出阴影,来到廊下,目光依旧落在“壶中仙”身上,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对着无一郎(或者说,是对着所有人)陈述道:
“他是‘壶中仙’。”
这个从安荣那里听来的、带着恶趣味和随意性的名字,被狯岳用如此冷静的语气说出来,反而有种奇异的可信度。
“我们在玉壶的老巢附近捡到的。当时昏迷,断臂,气息古怪,对玉壶的壶有微弱反应。”狯岳言简意赅,完全略过了安荣的存在,“除此之外,一无所知。长得像谁,是他的事。纠缠无用。”
他的话语冰冷直接,像一把剔骨刀,剥去了所有情感修饰,只留下赤裸裸的、令人不适的事实。
他既没有否认“壶中仙”与无一郎可能存在的关联(因为他确实不知道),也没有肯定炭治郎“不是你哥哥”的说法,只是将现状摆了出来:来历不明,状态特殊,长相巧合,仅此而已。
无一郎抱着“壶中仙”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些。
他怔怔地看着狯岳,又低头看看怀中依旧茫然的少年,眼中的狂热和绝望渐渐被理智所取代。
是啊,纠缠无用。
如果对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或者根本就不是……那他的激动和追问,除了增加对方的困扰和自己的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炭治郎也若有所思。
伊之助挠了挠头套:“壶中仙?啥奇怪名字?不过……听起来跟那个丑鱼壶怪有关系?那这家伙岂不是也很可疑?”
香奈乎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示意伊之助不要妄下结论。
善逸则松了口气。不管怎样,狯岳的话打破了僵局,给了所有人一个暂时可以接受的、不必立刻深究的“台阶”。
这时,“壶中仙”似乎感觉到了抱着自己的力道放松,他轻轻挣扎了一下。
无一郎这次没有再坚持,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松开了手臂,将“壶中仙”放到了地上,但一只手仍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仿佛怕他消失。
“壶中仙”双脚落地,微微踉跄了一下,然后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几步躲到了离他最近的、相对“熟悉”一点的善逸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又茫然地看着无一郎和其他人。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无一郎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一分。
“他……”无一郎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后……由谁照看?”
他的问题很直接。既然“壶中仙”身份成谜,状态特殊,又与上弦任务相关,显然不能当作普通孤儿处理。
炭治郎看向善逸和狯岳。
善逸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狯岳已经冷淡地开口:“蝶屋。或者隐部队安排。” 意思很明确:鸣柱府邸不收留。
善逸心里一紧,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狯岳冰冷的侧脸,又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抓着他衣角的“壶中仙”,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大哥现在自身难保,府邸也非安全之地,确实不适合再收留一个来历不明、还可能引来麻烦(比如无一郎)的少年。
“我会向主公大人和忍大人说明情况,”香奈乎这时轻声开口,语气平稳,“在查明他的身份和状态之前,暂时由蝶屋负责照料和观察,应该是最合适的安排。” 她看了一眼无一郎,“时透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时常来看望。”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蝶屋专业,且有香奈乎和蝴蝶忍在,既能保障“壶中仙”的基本照料和安全,也能进行必要的医学观察。
无一郎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躲在善逸身后的“壶中仙”,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的样子永远刻印在心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炭治郎松了口气,对善逸和狯岳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这就带他回蝶屋。”
伊之助也收起了刀,嘀咕着:“麻烦死了……走了走了!”
香奈乎走上前,对“壶中仙”伸出另一只手,声音轻柔:“走吧,我们回蝶屋。”
“壶中仙”看看香奈乎,又抬头看看善逸,眼神里有些犹豫。
善逸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放柔语气:“去吧,跟着香奈乎小姐。那里很安全,有吃的,也不会有人……呃,突然冲过来抱你。”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无一郎。
“壶中仙”似乎听懂了,他看了看善逸,又看了看香奈乎伸出的手,最终,缓缓地松开了抓着善逸衣角的手,将自己的右手放进了香奈乎的掌心。
香奈乎牵着他,对众人微微颔首,然后便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壶中仙”,朝府邸外走去。伊之助和炭治郎跟在她身后。
无一郎站在原地,望着“壶中仙”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院门外,依旧没有动弹。暮色开始浸染天空,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拉得很长。
善逸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最终,无一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如同他来时一样迅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鸣柱府邸,背影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之中。
庭院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善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比对付玉壶还要累的仗。他转身看向狯岳,发现狯岳已经转身往客室走去了。
“大哥……”善逸叫住他。
狯岳脚步未停,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麻烦。”
门,再次在他身后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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