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骨瘴的墨绿色雾气已经漫过膝盖,踩在上面像陷进浓稠的黏液里,裤脚瞬间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陆九思往铜葫芦里塞了半块驱虫饼,葫芦口“嗡”地喷出团金雾,将靠近的瘴气逼退三尺——那是噬蛊虫最后的储备,虫群在刚才的激战中折损大半,此刻连发出的嗡鸣都透着股虚弱。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灵衡会动手,咱们就得变成瘴江里的浮尸。”他抹了把脸,手背上沾着的瘴气正顺着毛孔往里钻,留下串淡绿色的斑,“观棋,你那地脉令能不能再给点力?小爷我快扛不住了。”
陈观棋的地脉令确实在发烫,令牌上的龙纹渗出丝丝红光,在身前织成道脆弱的屏障。但他的注意力全在乌荔母亲留下的玉片上——那碎片在瘴气中竟泛起层青光,与之前人皮密信上的蛊血气息产生共鸣,碎片边缘的朱雀纹像是活了过来,翅膀微微颤动,指向分舵后院的方向。
“密道在那边。”他突然拽住要往焚心谷方向冲的陆九思,桃木剑的金光劈开浓雾,“玉片在指路,南地枢玉可能根本没藏在焚心谷。”
乌荔的眼睛瞬间亮了:“是‘玉引’!阿公说过,地脉玉碎片能感应到同源的气息,距离越近,纹路越亮!”她从背篓里掏出个竹筒,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撒在地上,粉末落地即燃,在雾中烧出条火路,“这是‘寻踪粉’,能跟着地脉气流动。”
火路果然蜿蜒着指向分舵后院的枯井。井台边缘的青石板上刻着些模糊的苗文,乌荔蹲下身辨认片刻,突然脸色大变:“是‘困龙阵’!有人用苗寨的禁术封住了井口,阵眼就在井绳的末端!”
陆九思突然一拍大腿:“早说啊!”他解下铜葫芦,往井里倒了些金色粉末,随即掏出个黑布包,层层打开,里面露出只巴掌大的蚕虫——通体血红,每节虫身都长着只复眼,正幽幽地盯着井口,“这是小爷我压箱底的宝贝,‘血蚕’,专吃地脉煞气长大的,比你那寻踪粉灵多了!”
血蚕刚接触到空气,突然剧烈扭动起来,虫身的复眼同时亮起红光,竟顺着井绳爬了下去。井里立刻传来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被惊动。
“开!”陈观棋引动地脉令,红光顺着井绳蔓延,困龙阵的纹路瞬间亮起,又骤然熄灭——阵眼被龙气破了。他抓住井绳往下一拽,绳末端竟拴着块巴掌大的玄铁,铁上刻着灵衡会的蛇符,符眼处嵌着颗黑色的珠子,正是之前在蛊巢里见过的“蚀骨珠”。
“娘的,果然是灵衡会搞的鬼!”陆九思一把将玄铁扔在地上,蚀骨珠落地即碎,喷出股黑气,“这珠子能屏蔽地脉气息,怪不得我们找不到密道入口。”
井里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血蚕突然从黑暗中爬了上来,虫身的复眼亮得像灯笼,正对着井底疯狂扭动——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陈观棋当机立断:“下去!”他抓住井绳率先跃入,井壁的砖石上布满了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疯狂攀爬。下落约莫三丈,脚突然踩到实地上,竟是块平整的青石板,板上刻着四象中的朱雀纹,与南地枢玉的纹路同源。
“果然有密道。”白鹤龄的银枪在黑暗中亮起蓝光,照亮了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无数铁笼,笼里隐约有黑影晃动,“小心点,这里的煞气比外面重十倍。”
铁笼里的黑影听到动静,突然发出“嗬嗬”的声响。陆九思用蓝光照亮最近的笼子,里面关着个苗民,皮肤青黑,眼白全是血丝,嘴里不断淌着涎水,双手的指甲长得像鹰爪,死死抓着笼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是寨子里的阿木哥!”乌荔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三年前上山采药失踪,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木哥似乎没认出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蚀……天……蚀……天……”
“蚀天?”陈观棋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看向其他笼子,里面的苗民无一例外,都在重复这两个字,像是被刻进了骨头里,“他们被炼成了‘蛊奴’,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血蚕突然加快速度往通道深处爬,虫身的红光越来越亮。众人跟着它往前走,发现通道两侧的铁笼越来越密集,有的笼子里甚至关着孩童,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四五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却同样用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盯着他们,嘴里重复着“蚀天”。
“灵衡会这群畜生!”陆九思气得浑身发抖,铜葫芦里的噬蛊虫躁动不安,“连孩子都不放过!”
白鹤龄的银枪突然指向通道尽头:“你们看那里!”
众人望去,只见通道尽头的石壁上刻着幅巨大的壁画,画中无数蛊奴围着个祭坛,祭坛上绑着个穿苗王服饰的人,正是前任苗王。祭坛中央的石台上放着块完整的南地枢玉,玉旁站着个黑衣人,手里举着蛇符,正将什么东西往玉里灌——那东西黑乎乎的,像是团浓缩的煞气。
喜欢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请大家收藏: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壁画下方的注解写着:“以万奴之血,养蚀天之种,待玉碎之时,便是复苏之日。”
“蚀天教的‘蚀天种’!”陈观棋的瞳孔骤缩,“他们要用南地枢玉培育这东西,再用蛊奴的血激活它!”
血蚕突然在一幅铁笼前停下,虫身的复眼死死盯着笼里的蛊奴——那是个老妪,穿着靛蓝苗裙,腰间挂着串骷髅头银饰,正是之前在溶洞里见过的那位苗寨老妪!
老妪看到乌荔,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丝清明,她用尽全身力气,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扔出笼外,随即又恢复了痴呆的模样,继续念叨着“蚀天”。
油布包里包着块巴掌大的玉片,与乌荔母亲留下的碎片恰好互补,组成半块南地枢玉,玉面上的朱雀纹已经亮起,显然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玉片下还压着张字条,是老妪的笔迹:“苗王假死,藏玉于‘血蚕母巢’,内鬼引灵衡会入谷,欲夺玉种蚀天……”
“阿公没死?!”乌荔的声音带着震惊和狂喜,“他藏在血蚕母巢?”
血蚕突然发出阵尖锐的嘶鸣,虫身的红光变得刺眼,竟顺着通道壁的缝隙钻了进去。缝隙里传来阵“簌簌”的声响,随即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爬满了血色的蚕丝,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
“是母巢的入口!”陆九思眼睛一亮,“血蚕在叫我们进去!”
通道突然剧烈震动,石壁上的铁笼纷纷摇晃,蛊奴们的嘶吼声越来越急促,像是在预警。罗烟的引路石突然发烫,她指着通道入口:“灵衡会的人来了!他们肯定听到了动静!”
众人急忙钻进洞口,刚进入就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包围。里面是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血色的蚕茧,每个茧里都裹着个模糊的人影,血蚕正爬在最大的那个茧上,用口器啃噬着茧壳。
“这些茧里……”乌荔的声音发颤,她认出其中一个茧上的银饰,是她阿叔的,“是失踪的苗民!他们被当成了血蚕的养料!”
最大的蚕茧突然剧烈蠕动起来,茧壳上浮现出个模糊的人脸,竟与前任苗王的画像一模一样!血蚕啃噬的地方,茧壳渐渐变薄,露出里面的人——果然是前任苗王,他的胸口插着根黑色的管子,管子连接着洞中央的石台,石台上放着块完整的南地枢玉,玉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个巨大的“蚀”字!
“阿公!”乌荔失声尖叫。
前任苗王似乎还有意识,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向陈观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陈观棋凑近一听,心脏瞬间被攥紧——
“地师……骗了我们……”
话音刚落,溶洞突然传来声巨响,灵衡会的人已经炸开了洞口,为首的银面人举着蛇符,一步步走进来,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陈观棋,多谢你帮我们找到南地枢玉和苗王,这下,蚀天种终于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洞中央的南地枢玉打断。玉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与血蚕母巢的煞气产生共鸣,石台上的“蚀”字亮起,无数只血蚕从茧里钻出,朝着灵衡会的人扑去!
而最大的那个蚕茧,在红光中缓缓裂开,前任苗王的身体上,竟爬满了黑色的蛊虫,那些蛊虫组成的图案,赫然是灵衡会的蛇符!
陈观棋的心脏沉到了谷底。老妪的字条说内鬼引灵衡会入谷,可前任苗王身上的蛇符,却暗示着他与灵衡会有着更深的联系。
还有那句“地师骗了我们”——师父到底隐瞒了什么?
血蚕的嘶鸣和灵衡会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溶洞的红光越来越亮,南地枢玉的表面,竟开始浮现出与人皮密信上相同的字迹:
“龙种,蚀天,本为同源……”
同源?陈观棋猛地看向自己的地脉令,令牌上的龙纹竟与石台上的“蚀”字产生了共鸣,红光与黑气交织,形成个诡异的旋涡。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或许,所谓的“蚀天”,从一开始就与龙种脱不了干系。
而师父,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
溶洞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血蚕母巢的茧壳纷纷坠落,露出里面早已被煞气侵蚀的苗民尸体。银面人的笑声在红光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得意:“你们看,这才是地脉的真相……”
陈观棋握紧桃木剑,地脉令的红光在掌心熊熊燃烧。他知道,无论真相多么可怕,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血蚕母巢深处,那块完整的南地枢玉,正在发出越来越刺眼的光芒,像是在召唤,也像是在……审判。
喜欢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请大家收藏: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