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打球的时候也想看你。但我不能一直看你,我要接球。我每次接完球往场边看一眼,你都站在那棵树下,一个人。我想叫你过来坐,但怕别人多想。”
“那你想让我坐哪儿?”
“坐近一点。坐能看到你的地方。”
汤姆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他说。
埃德蒙从他胸口抬起头。月光已经没了,房间里很暗,但他能感觉到汤姆的呼吸,很轻,很稳,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额头上。
“汤姆。”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有时候比较粘人。”
汤姆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拍着。“我知道。”
“你不要嫌我烦。”
“不嫌。”
“你还没听我说完就说不嫌。”
“不用听完也知道。”
埃德蒙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已经没了,床头灯也没开,只有窗外那一点将明未明的天光,把汤姆的轮廓勾出一道很淡的灰白色。
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埃德蒙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把脸埋回去了。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他说,声音闷在汤姆的胸口,像隔着一层厚被子说话,“太喜欢太喜欢了,所以总是想黏在你身上。像一块牛皮糖,甩不掉的那种。”
“嗯。”
“你嗯什么嗯,你知不知道牛皮糖多讨厌。”
“不讨厌。”
“你还没见过我真正粘人的样子。我现在已经很克制了。真的。我每天想黏你八百遍,但只黏了八十遍。剩下的七百二十遍都自己咽回去了。”
汤姆的手在他背上画着圈。“那很辛苦。”
“当然辛苦。你不知道我每次在校园里看到你,要忍多少次不冲过去抱你。你不知道我每次在走廊里跟你擦肩而过,手指头要攥多紧才能不牵你。你不知道我每次听你在课堂上讲课,坐在
“行了。”汤姆打断他。
“你听出来了?”
“听出来了。”
埃德蒙得意的笑起来,“你耳朵红了。我看不到但我知道。你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都先红,然后才轮到脸。”
汤姆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埃德蒙背上拍了一下。不重,像猫伸了个懒腰不小心碰到你那种力度。
“所以,”埃德蒙继续说,“你就算嫌我烦我也不会离开的。”
“我不嫌——”
“你让我说完。”
他把脸从汤姆胸口抬起来一点,看着他,“你嫌我也没用。我不会走。你赶我我也不走。你把我关在门外我就坐在门口等。你跑到别的城市我就买火车票跟着去。你躲到别的国家我就坐船去找你。你躲到月球我就——我就想办法造个火箭。”
“你造不出来。”
“我找人帮忙。剑桥有的是学物理的。我给他们钱,他们帮我造火箭。”
汤姆的嘴角翘了一下。
“所以你别想甩掉我。”
埃德蒙说,“你甩不掉的。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执着。认准了一个人,就一辈子。你跑多远我都跟着。你跑多快我都追。你跑到天涯海角——我就去天涯海角。”
他停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如果你敢离开我,我就把你关起来。”
汤姆的手停了。
“像你之前对我那样。”
埃德蒙说,“找个地下室,布置得好好的。有书,有花,有你喜欢的那种茶。窗户不要,你不需要看外面,你看我就够了。锁链不要,你不乖的话我再考虑。你先住在里面,我每天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给你念书,给你弹钢琴。你什么时候不想跑了,什么时候出来。”
他看着汤姆的眼睛。那两汪潭水在暗处动了一下,像是有风吹过水面。
“你听到没有?”埃德蒙问。
“听到了。”
“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你舍不得。”
埃德蒙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你真讨厌,每次都这样。我说狠话你也不怕。我凶你你也不躲。我拿你没办法。”
汤姆的手又在他背上画起了圈。
“我也是。”汤姆说。
“你也是什么?”
“也是太喜欢你了。太喜欢太喜欢。”
埃德蒙的手指攥紧了汤姆的衣角。“那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想我。说你喜欢我。说你想黏在我身上。你从来不说。你每次都等我先说,然后你才说。你从来不主动。”
汤姆没说话。
“你每次都是这样。”
埃德蒙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委屈,“抱你的时候你让我抱,亲你的时候你让我亲,弄你的时候你也让我弄。但你从来不主动。你就像——你就像一座山,我爬上去,你在那里。我不爬,你还在那里。你从来不会走过来。”
他的手指在汤姆的衣角上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只是迁就我。”
汤姆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我这么粘人,这么烦,这么喜欢黏在你身上。你可能只是不好意思推开我。你可能觉得我小孩子脾气,过两年就好了。你可能——可能根本没那么喜欢我。只是我太喜欢你了,把你吓到了,你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能由着我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到了。
“万一哪天你嫌我烦了,把我踢开,我找谁说理去啊。我又不能报警。我又不能告诉别人。我只能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哭很久。哭到眼泪干了,哭到眼睛瞎了,哭到——哭到死掉。”
汤姆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脸从胸口抬起来。
月光已经彻底没了,窗外的天是一种很淡的灰蓝色,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在这片灰蓝色的光里,汤姆的脸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