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却坚定。
“那不是还有小皇帝吗?”
“行了,先带下去吧,别说了,哀家心意已决。”
见太后态度坚决,官员们也没办法,只能纷纷行礼退下。
等众人尽数退去,宋九月关切地看向太后,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担心,轻声问道。
“您的情况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太后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身子便直直往后坠,彻底昏了过去。
宋九月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好在沈清寒及时上前搭手,两人合力才堪堪稳住太后的身形。
她双手轻轻搭在太后手腕上诊脉,不过片刻,眉头便紧紧锁起。
“毒入肺腑,必须立马治疗。”
她抬眸看向太后,低声道了一句:“对不住了,冒犯。”
随即她从腰间取出一只白玉瓷瓶,拔开瓶塞,里面躺着一条细细长长的鲜红蛊虫,正缓缓蠕动。
宋九月指尖轻送,蛊虫便顺着太后的唇角,缓缓钻入了她口中。
一旁伺候的嬷嬷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口水,满心惊惧却又不敢多问半句。
宋九月小心翼翼将太后安置在软轿上,当即带着人迅速往宫外赶去。
两人一路疾驰,回到暂住的府邸时,刚好撞见林清玄从外面回来。
宋九月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内室的方向走。
林清玄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沉冷的沈清寒,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开口提醒。
“这是干什么?青天白日的,不太好吧?”
话说到最后,他还羞涩地勾了勾唇角。
沈清寒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周身气压骤降。
宋九月无奈一笑,推开内室房门,没好气道。
“你在想什么呢?是太后出事了。”
他话音落下,两人已经来到了房间,看见了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太后。
林清玄神情瞬间郑重,立刻快步上前,俯身检查太后的伤势。
一番诊查过后,他抬眸看向宋九月,沉声问道。
“你给她用了什么?眼下性命倒是稳住了,可情况反倒更棘手,这毒怕是极难解除。”
宋九月神情严肃,如实解释:“我刚才给她用了护命蛊虫,若是不用这蛊虫,太后此刻恐怕已经撑不住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紧张,忍不住追问。
“是不是我做错了?”
林清玄轻轻摇了摇头,温声安抚。
“我的意思是,太后所中之毒本就霸道难解。”
“你若不用蛊虫吊命,她此刻早已没了生机,至少这蛊虫,彻底护住了她的性命。”
听到这话,宋九月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她没有连累太后、没有让情况变得更糟就好。
她靠在软榻旁,目光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后身上,心底沉甸甸的满是担忧。
小皇帝年幼懵懂,尚且不懂朝堂凶险。
如今太后身中剧毒昏迷不醒,长公主的立场又摇摆不定。
如今这局面,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宋九月绝不可能让宋宝珠或是江澄安出面,那太过危险,只会徒生事端。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沈清寒。
男人正静静立在一旁,察觉到她的视线,缓缓抬眸。
他只是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当即冷着脸,果断拒绝。
“不可能。”
宋九月眉头紧蹙:“你若不同意,这事便没有别的办法,届时天下大乱,说不定会生出更不可预测的祸事。”
“现在必须有人坐镇,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清寒深邃的眼眸微闪,上前两步,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你比我更适合。”
宋九月一怔,彻底愣住了。
自己?
她从没想过这一层。
不过她……真的可以吗?
见她神色迟疑,沈清寒沉声补充。
“相信你自己,你绝对可以。”
“你比我更适合,也更名正言顺。”
这番话落在耳中,宋九月依旧眉头紧锁,没有立刻答应。
这对她而言,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你先让我冷静一下。”
沈清寒微微颔首,随即提议。
“你不如出去散散心。”
“此事非同小可,但你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做出决断。”
“否则,太后重病、贺崇明被废的消息一旦传开,一切就都晚了。”
宋九月点头应下,缓缓抬脚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明媚,白云随风轻扬。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沿着回廊走到花园,最终转身走进假山,顺着密道进入一间封闭的密室。
一进门,她便点亮了墙上的油灯,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四周。
墙角落处传来一声细微的铁链碰撞声,清脆,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胸口发闷的沉重。
宋九月缓步走到角落,在被铁链锁住的人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你可知今日发生了什么?”
江澄安穿着一身素白里衣,头发散乱,盘腿坐在地上,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几分阴恻恻的冷意。
“发生了什么?竟让你亲自过来。”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淡漠,“你是来看我,还是来取我这条命?”
宋九月微微俯身,橘黄烛火映得她眼眸明亮,却也透着极致的冷意。
“贺崇明给太后下毒,太后如今性命垂危。”
她故意只说到这里,就是想看看江澄安的反应。
话音落下,江澄安猛地站起身,铁链瞬间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响。
他眼神里瞬间涌上关切与焦急,语气急促。
“母亲怎么样了?那个混账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简直狼心狗肺!”
宋九月平静地望着他:“你很生气?”
闻言,江澄安低下头,苦涩一笑。
“我如今已是阶下囚,难道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更何况,母亲待我视如己出,养育我多年,是我从前不知好歹,忘了旧情,还险些伤了她。”
“不该只说贺崇明不是东西,该说我自己……没能伺候在她身边,为她分忧。”
宋九月心头微颤,看着眼前的江澄安,竟有一瞬恍惚。
若坐在皇位上的一直是江澄安,太后断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贺崇明是真的想要太后的命。
她忽然轻笑一声:“贺崇明已经被关起来了,太后中途醒过一次,下旨废了他的帝位。”
江澄安瞬间面露狂喜:“废得好!母亲英明,如此一来,他便再也不能为所欲为了!”
密不透风的暗室里,宋九月借着烛火,仔细打量着江澄安脸上的每一丝神情,缓缓开口。
“贺崇明现在用的是你的身份。”
“他若被废,你就算你能逃出去,也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