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阿福虚弱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他抬眼盯着林清玄，指尖微微攥紧榻边锦被，缓缓吐出一句。
“不知太医，我这伤势究竟如何？何时才能彻底痊愈？”
闻言，林清玄动作脸上扬起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平缓。
“这要看你自身恢复的速度，不过你底子尚可，安心休养，用不了多久便能大好。”
话音刚落，一旁端坐的贺崇明眉头微蹙。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林清玄，带着几分不耐与戒备，沉声道。
“行了，你先退下，今日殿内之事，半个字都不许外传。”
林清玄神色恭顺，乖乖应道。
“微臣遵命。”
随即他躬身退出寝殿，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行走在深宫回廊之上，青石板路被日光照得微凉。
林清玄脚步平稳，待行至拐角处，他骤然回头，看向紧闭的殿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这人该不会真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吧？
他一眼就看穿这人不是江澄安。
他指尖微顿，眉头又轻轻蹙起。
自己离开皇宫这段时日，宫里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
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顶替江澄安的身份，还能稳坐高位，瞒过满朝文武？
尤其是太后和手眼通天的长公主。
本来他是再也不回来，可前些日子突然听闻，当今陛下死而复生。
他放心不下，这才匆匆回京，本想先潜入宫中探查线索，摸清局势。
没成想他刚一进来，就撞破了这等惊天秘事。
陛下不是陛下……
林清玄敛去眼底思绪，刚拐过一处回廊，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廊下立着一道身影，日光洒在那人肩头，风拂动她的衣裙，身姿清冷动人。
宋九月眉眼弯起，漾着清浅的笑意，缓步朝他走来。
林清玄先是一怔，随即也勾了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你怎么来了？”
宋九月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你回京了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独自一人闯宫，也不怕被贺崇明的人察觉，惹上麻烦。”
林清玄轻笑，语气骤然压低。
“我想着先进宫查探一番，摸清底细再与你汇合。”
“倒是没想到，一进宫便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你想不想知晓？”
他本以为宋九月会好奇追问，却见她轻轻摇头，眼底笑意不变。
“我不想知道，你就会不告诉我吗？”
林清玄一滞，神情郑重开口。
“这事关乎重大，由不得你不想听。”
“宫里的江澄安是假的，早已被人顶替，真正的江澄安，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这话落下，宋九月只是挑了挑眉，神情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林清玄先是愣神，转瞬便反应过来，眼底泛起几分了然。
“看样子，你早已知晓此事，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他又好奇打量着宋九月，眉宇间满是赞叹。
“我倒是愈发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事事尽在掌握？就连我偷偷回京，你都一清二楚。”
话音落下，林清玄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宋九月，林清玄恍惚间想起初见时的她。
她清瘦单薄，又处于孤立无援境地，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可不过短短几年，她已然长成参天大树，沉稳果敢，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他还想问，宋九月与沈清寒之间，是否真的恩断义绝？
林清玄回京途中，倒是听说了一些关于宋九月和沈清寒的传闻，说二人恩断义绝……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玄色身影快步走来。
沈清寒径直走到宋九月身侧，目光落在林清玄身上，语气沉稳，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审视。
“你何时进京的？为何不提前通报，我好派人接应。”
看到这里，林清玄也明白过来。
那些只是传闻，并不是真的。
他嗓音带着些嘶哑，开口解释。
“不过是想先行入宫探查情况，不必劳师动众。”
“如今线索已然摸清，只是方才险些暴露。”
“对了，陛下似乎对那个阿福，倒是格外看重，竟专门指派太医贴身诊治。”
“你们可知，那阿福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话音未落，便见宋九月神色依旧平静，无半分波澜。
林清玄话语骤然顿住，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看向宋九月。
“你别告诉我，连这阿福，都是你安插的人手？”
宋九月轻轻点头，坦然承认。
林清玄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佩服。
“不过数月未见，你竟已手眼通天至此，我是真心佩服。”
风吹动树梢，斑驳的光影摇曳。
宋九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口提议。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宫中人多眼杂，我们先出宫再细说。”
她率先迈步前行，沈清寒与林清玄紧随其后。
三人避开宫中巡逻侍卫，一路低调，顺利走出皇宫。
宫门外早已备好马车，宋九月携着沈清寒、林清玄上车，马车平稳驶动，朝着城外而去。
日光透过马车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林清玄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发现马车并非朝着京城府邸行驶，反而一路往城郊而去。
他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是要去往何处？并非回京中府邸的方向。”
宋九月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解释：“去北营。”
林清玄眉头蹙得更紧，满是不解。
“那可是军营重地，素来是镇北王的势力范围，我们贸然前往，怕是不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宋九月，声音都不自觉拔高几分。
“你不要告诉我，如今的北营，已然归你掌控？”
宋九月笑意盈盈，靠在车厢软垫上，点头应道。
“你倒是聪明，一猜便中。”
林清玄彻底怔住，良久才回过神，只觉得满心震撼，无奈笑道。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短短时间，竟连北营都握在手中。”
宋九月沉吟片刻，认真开口。
“仔细想来，应当没什么事隐瞒了。”
“你若是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一一说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