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军中将士素来崇尚拳脚功夫，沙盘斗兵、推演战法，向来是将领间的较量。
一个闺阁女子，竟要与久经沙场的赵副将沙盘斗兵，众人皆是满脸难以置信。
赵武眉头紧锁，盯着宋九月，眼底满是审视，却也被她这番话激起了好胜心。
他征战沙场十余年，深谙兵法布阵，岂会怕一个年轻女子的推演。
“公主此话当真？若是末将赢了，公主即刻离营，不再过问北营军务？”
宋九月语气笃定，转身指向营中摆放的沙盘，“绝无虚言。”
“来人，布好沙盘，即刻开始。”
亲兵很快将沙盘整理妥当，山川河流、关隘营地一目了然，两侧摆好陶土兵卒，分明攻守两方。
宋九月抬手示意，语气淡然扫了赵武一眼。
“赵副将为守方，我为攻方，三回合定胜负，如何？”
赵武颔首落座，手中令旗一挥，率先在沙盘之上布下铁桶防守阵。
据守险关，以重兵扼守要道，滴水不漏，尽显老将沉稳。
“公主，请。”
周围将士纷纷围拢过来，屏息凝神看着沙盘，都想看看这位公主究竟有何本事。
宋九月垂眸看着沙盘，指尖轻捻，令旗轻点，先是分出少量兵卒佯攻正面，引得赵武重兵集结。
随后骤然调转令旗，遣精锐骑兵绕道侧方，奇袭防守薄弱的隘口。
同时遣步兵切断对方粮草补给线，一套声东击西、断粮奇袭的战法行云流水。
不过半柱香功夫，赵武的防守阵便被撕开缺口，首尾不能相顾，第一回合，赵武落败。
他脸色微变，不敢再轻敌，第二回合立刻变换阵法，布下口袋阵，欲诱敌深入再围歼。
宋九月一眼识破，按兵不动，以静制动。
待对方阵形稍散，立刻分兵三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迂回包抄，一路抢占高地，以箭阵压制，彻底破了口袋阵，再赢一回合。
两连败，赵武额头已渗出汗珠，神色凝重，倾尽毕生所学，布下最难破的连环防守阵，关隘相连、互为驰援，毫无破绽。
宋九月眸光微沉，指尖在沙盘之上缓缓移动，避实击虚，先以疑兵扰乱对方阵脚，再集中兵力攻打阵眼。
随后她步步紧逼，层层瓦解，不过一炷香，连环阵彻底溃散。
三战全胜，宋九月放下令旗，抬眸看向赵武，气场凛然：“赵副将，可服？”
全场死寂，所有将士看着沙盘上的战局，再看向眼前身姿从容的宋九月，眼底的轻视、疑虑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敬畏。
赵武站起身，对着宋九月躬身行礼，语气再无半分质疑。
“末将心服口服！愿遵虎符令旨，听公主号令！”
周围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声震云霄：“我等愿听公主号令！”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轻视宋九月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没想到，青芜公主不仅貌美，还如此身手，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贺崇明身着明黄色龙袍，缓步走入演武场。
他身后跟着几名侍卫，身姿挺拔，气势不凡。
贺崇明走到宋九月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虎符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公主殿下持虎符掌兵，实乃我朝之幸，有公主坐镇北营，朕就放心了。”
赵武等人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陛下！”
宋九月看着贺崇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没想到，贺崇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陛下亲临，有失远迎。”她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贺崇明微微一笑，没有在意她的冷淡，反而转头看向赵武，语气带着一丝威严。
“赵副将，青芜公主乃女中豪杰，又有镇北王亲授虎符，掌兵之事，你不必再质疑。”
“从今日起，北营半数兵马，听青芜公主号令，若有违抗者，以军法处置！”
赵武闻言，连忙躬身道：“末将领旨！”
贺崇明满意点了点头，又看向宋九月，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公主，我们借一步说话。”
宋九月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演武场一旁的凉亭内，周围的侍卫纷纷退开，形成一道保护圈。
贺崇明看着宋九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因为之前的事对我心存芥蒂。”
“但我今日来找你，是真心想与你合作。”
宋九月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合作？”
“长公主来找我，要我帮你们解决江澄安，你也来找我，要与我合作。”
“你们一家人，到底想要干嘛？”
贺崇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语气变得低沉起来。
“我知道，你觉得我虚伪，觉得我是在利用你。”
“但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被藏在黑暗中十余年，最是能体会你当初的感受。”
“你还记得吗？你也曾被藏在深宫，不见天日，受尽了磋磨。”
“很多时候，我都能看到你，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
“只是我有太后和长公主护佑，所以行动还算自如。”
“我也学了些武功，勉强能自保，否则的话，我早就死了。”
宋九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以哑奴的身份躲在宋宝珠的身边，代替她去做那些见不得光又令人恶心的事。
那段日子，她确实过得十分艰难。
但她没想到，贺崇明竟然知道这些，还曾见过她。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吗？”宋九月的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疏离。
贺崇明怅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我不是想让你帮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初，有我陪着你。”
“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陪着你。”
“而且当初你还记得吗？是你救了我，给了我半个馒头，要不然我就冻死在那场大雪之中了。”
宋九月瞬间回想起刚进宫的那年冬天，因为茶水不够热，惹怒了宋宝珠，被她丢到冰天雪地之中。
她当时又饿又冷，只能偷偷潜进御膳房偷吃的。
好不容易偷了个馒头出来，撞见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太监。
见他可怜，宋九月就将馒头给了他一半。
没想到他就是当初那个小太监。
贺崇明的目光紧紧锁在宋九月身上，眼神里满是深情与执着，让宋九月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又不想显得太过刻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带着一股急切的气息。
“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