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安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指腹蹭过嘴角的血迹，眼底的怨毒又添了几分。
他死死攥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再流露出半分抗拒。
宋九月就蹲在他面前，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那股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被巨鹰反复悬坠的恐惧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悬崖下的冷风仿佛还刮在皮肤上，他再也没了先前的狠劲。
可他也不想轻易遂了宋九月的愿，更不想将背后之人供出来。
那人于他而言，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江澄安垂着眼，避开宋九月的目光，握着炭笔在纸上胡乱涂抹。
他写得飞快，字迹歪歪扭扭，全然是敷衍了事。
——救我的是个过路商人，看我可怜才出手相助，就是个普通人。
写完，他一把将纸推到宋九月面前。
江澄安头偏向一侧，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侥幸。
他料定宋九月没有证据，只想随便糊弄过去，蒙混过关。
宋九月垂眸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嘲讽。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纸上的字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澄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
“还过路商人？”
“若是普通商人，怎能在守卫森严的京城将你救走？怎能懂操控野狼的邪术？”
“你这谎话，编得也太不走心了。”
她将纸揉成一团，狠狠丢在江澄安面前，纸团砸在他脚边，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老老实实写真话，别再耍这些小聪明。”
“不然，我不介意让巨鹰再陪你玩几次悬崖下坠的戏码，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江澄安身子猛地一颤，眼底闪过极致的恐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三次坠崖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可他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松口，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半晌，又在新的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知道这么多有意义吗？我都已经被你们抓住了，还去追问其他人，是不是太可笑了？
他抬眼看向宋九月，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还有几分破罐破摔的执拗。
左右他已经落网，宋九月再揪着其他人不放，根本毫无必要。
宋九月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声清冷，带着几分怜悯。
“可笑？我倒觉得，一点都不可笑。”
“我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抓住你这么简单。”
“你背后的人，助你假死，帮你布局，操控狼群害我性命，桩桩件件都是在助纣为虐。”
“我要做的，是一网打尽，将所有帮你为非作歹的人，全部揪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绝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继续祸害世间。”
江澄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愈发阴沉，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沉默片刻，又提笔，字迹比之前更重，带着几分急切的质问。
——你就算抓了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他其实早就对背后之人有过怀疑，只是不愿去深究，更不愿承认自己被利用。
宋九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眼神却愈发清明，直接点明一切。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帮你说。”
“是你身边的林公公，对吗？你真的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帮你吗？”
“你仔细想想，他从何而来？为何对你言听计从？又为何偏偏懂驭狼之术？”
“他处处护着你，真的是忠心耿耿？”
江澄安的身子狠狠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的防线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林公公出现得太过蹊跷，手段也太过诡异，根本不像是寻常宫人。
可他当时走投无路，有人递来救命的橄榄枝，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就牢牢抓住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却已经暴露了内心的动摇。
宋九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挑破他最后的妄想。
“你不敢想，也不愿承认，对不对？”
“我见过那个助你的人，生得极美，美到有些不像中原人，他眉眼间的气韵，和南疆之人极为相似。”
“驭狼这些邪术，本就是南疆的旁门左道，你就从来没觉得奇怪吗？”
“江澄安，你聪明一世，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糊涂一时？”
江澄安听到“南疆”二字，浑身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宋九月，瞳孔剧烈震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仿佛在说。
——不可能！！
他嘴上拼命否认，可心里却已经信了七八分。
那些过往的疑点，此刻全部串联起来，清晰得可怕。
林公公的诡异举止，那人绝美的面容，还有操控狼群的邪术，无一不指向南疆。
他一直自我欺骗，告诉自己那人是真心帮他，是他的贵人。
可如今被宋九月戳破，才惊觉自己有多愚蠢。
宋九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以为他是真心帮你重夺权势，帮你治好喉咙？”
“你错了，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身份，利用你的恨意，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会毫不犹豫地弃你而去，甚至杀你灭口。”
“此刻，他怕是早已带着所有秘密，逃得无影无踪了。”
江澄安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可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崩溃。
沈清寒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对峙，此刻眼神一厉，看向被侍卫按在地上的“林公公”。
他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冰冷。
“真正的林公公，恐怕早就不在这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