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
西暖阁内,天启皇帝朱由校并未就寝。
他面前摆着一件精巧的木质模型,正是丁锋进献的八音盒拆解后的机芯结构。
年轻的皇帝拿着小镊子、细锉刀,正聚精会神地调整着一个齿轮的角度。
魏忠贤侍立一旁,低声禀报着扬州来的消息。
“圣上,丁锋在扬州,似乎颇为闲适,陈文瑞送去的歌妓、小官,被柳氏怒斥赶走,换了一批江湖莽汉,丁锋还留下一个叫焦大的樵夫做侍卫,又对盐商总会一个叫苏雪见的歌妓颇为关照。”
天启皇帝头也不抬:“妾室为将倒是有趣,那丁锋就由着她?”
魏忠贤斟酌着用词:“据说王爷对柳氏颇为宠爱,而且王爷似乎对江南风物颇感兴趣,这几日多在赏玩字画、园林。”
天启皇帝手上动作停了停,忽然笑了:“你说这位世外仙山归来的王兄是真贪图享乐,还是做给旁人看的?”
魏忠贤心中一凛,忙道:“老奴愚钝不敢妄测王爷心思。”
天启皇帝放下工具,拿起旁边绢帕擦了擦手:“你呀,就是太小心,朕这位王兄,能从海外带回那般奇技奇巧的玩意,还能练兵制器,岂会是耽于享乐之辈?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人放松警惕罢了。”
魏忠贤皱眉:“他手下天兵天将,铁甲火牛能横扫天下,要是有不臣之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夜空:“历朝历代哪有过此等天兵?汉光武刘秀、还有王莽也不过如此吧,他要是有取天下之意,咱也拦不住,现下江南啊盐税、漕运、士林、商贾,盘根错节,比辽东的战阵更难对付,王兄选择这般姿态切入,倒是聪明,也给咱省去了力气。”
魏忠贤试探道:“那东林党那边弹劾的奏章如何回复,还请陛下明示。”
天启皇帝淡淡道:“压着,让他们闹,闹得越凶王兄在江南做事才越方便,至于盐铁丝绢的税负,朕倒要看看王兄能从那些东林士族嘴里掏出多少银子。”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着锦衣卫传朕口谕给南京守备、漕运总督,胜亲王在江南行事,凡不逾制者,不得干涉,若有需要,酌情配合。”
魏忠贤躬身:“老奴遵旨。”
他心里明白,皇帝这是要给丁锋撑腰。
只是这腰撑得巧妙不明发圣旨,只传口谕给锦衣卫,既给了丁锋方便,又留了转圜余地。
这位年轻的皇帝心思越来越深了。
扬州别院。
丁锋站在院中,仰头望天。
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亘。
柳义菲为他披上披风:“锋哥,明日之会,都安排妥当了。”
丁锋点头:“焦大那边?”
柳义菲道:“按您的吩咐,让他明日随侍在侧,佩刀,衣着款式也由您所给图纸,交给了当地织造,要绸缎面,杏黄色,洋文紫色刺绣,苏雪见会以献艺之名入场,警卫连五十人,分三队,一队明卫,两队暗伏,赵守诚的水师在运河上游十里处待命,若有异动半个时辰可至。”
丁锋笑了笑:“李兆年定然也布了局,不过无妨,一介商人他不敢暗算咱,就怕金陵那帮士族,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菲菲,你说这大明的天,还能撑多久?”
柳义菲一怔,低声道:“锋哥,按你给俺讲的历史,现下天启已经驾崩,信王朱由检继位,也就是被闯王攻破京城,满清入关,最后吊死殉国的崇祯帝。”
丁锋望向北方:“其实天启皇帝还算明白人,魏忠贤为皇权延伸,不可轻动,咱已经改变了历史进程,就像咱们于1938灭掉小鬼子一个师团一般,台儿庄大捷后,小鬼子侵略受阻会更早到来,这里么?让天启活下去可能大明就会不同,可惜现下他们根子已经烂了,辽东有后金,西北有流寇,朝堂党争,地方贪腐,再加上天灾不断,要是没有咱们估计也撑不了几年。”
柳义菲沉默片刻:“那锋哥是想……”
丁锋收回目光:“咱们不夺大明江山,但咱们要在这乱世中为华夏保住一份元气,不至于被满清盗国,江南富庶文教昌盛,也不能毁在战火里,阻止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发生,胶东是咱们的根本,江南就是咱们的钱袋子和人才库,先把这两处经营好了,进可图天下,退可守一方。”
他握住柳义菲的手,接着说:“明日之会就是第一步,让江南这些人知道,跟着咱们更有前途,国家更有希望。”
柳义菲重重点头:“俺明白。”
夜色渐褪,朝阳映霞。
扬州城在晨雾中苏醒。
运河上舟楫往来,码头工人开始装卸货物,街巷里传来早点摊贩的吆喝声。
水乡市井中一切如常。
但有心人都知道,今日的熙春堂将有一场决定江南未来格局的较量。
丁锋换上民国国军国中将服,腰悬佩剑,他穿不惯蟒袍。
柳义菲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焦大穿着改过的军服,手持长刀,立在丁锋身后。
他黝黑的面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只是眼神深处有些波动。
苏雪见也精心装扮,抱琴而立,眉目如画。
“出发。”
丁锋一声令下,车马仪仗,缓缓驶出别院,向着熙春堂而去。
街道两旁,百姓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那就是东海胜亲王?真年轻!”
“后面那黑大汉,好生威武,诶,那不是给官府送柴的焦大么?”
“那抱琴的女子,莫非就是苏大家?苏雪见?”
车驾过处,人群自动分开。
熙春堂已在眼前。
盐商总会的匾额高悬,门前已站满了迎接的人。
李兆年为首,八大盐商、扬州官员、地方士绅,黑压压一片。
见车驾到来,众人齐齐躬身:
“恭迎胜亲王殿下,亲王殿下九千九百岁。”
声音响彻街巷。
丁锋下车,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笑。
“诸位,久等了。”
风起云涌,大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