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刚关上，还没落锁，另一边的门就被拽开了。王强泥鳅似的钻了进来，一屁股挨着韩北坐下，动作快得连前排的小风都只来得及从后视镜里瞥见个残影。
韩北侧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看着他。
王强屁股刚沾座椅，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老板，我早上给长青打了电话，他没接。发了信息，也没回。”
他眉头拧成疙瘩，身体下意识朝韩北那边倾，“这不对劲儿，长青那人你知道，以前就算天塌下来，他看见了也得给我回个‘嗯’字。我担心……”
“左航这个名字，我以后不想听。”韩北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截断了王强后面所有可能关联到那个名字的话头。
王强被噎了一下，脖子一梗，那股子桀骜劲儿上来了：“不是，老板，我没提左老大，我提的是长青！长青他可能……”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车门再次被猛地拉开。石川半个身子探进来，面无表情，一只手铁钳般攥住王强上臂，不由分说就将人往外拽。
“哎哎哎！石川你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王强嘴里嚷嚷着。
石川根本不搭理他，一只手拉他出来，另一只手利落地把车门带上。
几步走到后面那辆车旁，拉开车门，几乎是将人塞了进去。
“石川！你拦我干嘛！我真有正事！”
“老板说了，不想听。”
石川跳上驾驶室，启动车子，平稳跟上前面韩北的车。
“那是左航！我说的是长青！”王强调门不自觉地拔高，随即又赶紧压低，急得抓耳挠腮。
“长青是长青，左航是左航！老板现在不待见左老大，我懂！可长青……长青就是个一根筋的傻小子，左老大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跳海他……他妈的说不定真会去！现在左老大跟周慕容闹翻了，长青能落着好？左航要是真兜不住了，第一个被碾碎的，八成就是长青！”
“你以为老板心里不比你我清楚？需要你来提醒？”石川又瞪他一眼。
“我不是提醒，我是纯担心呀。川儿，你说那左老大到底捅了多大的娄子？能把老板惹成这样。老板一向宠他宠到不行。恨不得天天黏着他……”
“王强。”石川打断他，语气加重了些，“你的本分——少说话，多做事。”
王强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我这不是担心长青嘛！那傻小子……”
“那是他的命。”石川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跟着左航，是福是祸，他自己担着。你现在说这些，除了添乱，能做什么？海城现在是周慕容的地盘，左航自身难保，你进去就是送死。”
王强不说话了，他何尝不知道石川说的在理。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坐不住。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乱翘的头发，然后整个人泄了气般瘫在后座，望着车顶，眼神空洞又焦急。
前面那辆车里，小风专注地开着车。
韩北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并非对长青有多少情分，但王强有。王强跟着他出生入死，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王强的焦急，他无法完全忽视。
更重要的是，长青的失联，或许是一个信号。一个预示着海城局势正在剧烈变化，左航处境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危险的信号。
左航那家伙，说不定真把自己给兜进去了。
车子开出去好一段了，韩北才慢慢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干净得很。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提示。干干净净的，跟他这会儿的心似的，空落落的。
他把手机解锁，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
“呵。” 他轻轻嗤笑一声，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他恨自己此刻竟然还在担心那个人的安危！
韩北，你真是够贱的。他在心里骂自己。二十多年，枪林弹雨里趟过来，阴谋算计里滚过来，自认眼不瞎，心够硬。怎么一到感情这事上，就一次又一次摔得这么难看，这么彻底？捧出去的心，别人是拿来珍惜，还是拿来践踏，你从来都看不清楚。
零九是。左航……更是。
他甚至分不清，哪一个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把一颗血淋淋的真心双手奉上，结果连对方是人是鬼都看不清！
韩北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剧烈的起伏牵扯到旧伤，泛起一阵阵刺痛。
被反复愚弄的愤怒，轰然烧成一片破釜沉舟的狠厉。
猜忌，试探，拧巴，悬着一颗心惦记别人的死活……他受够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左航就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搅乱他的一切，然后无声无息退场。
不甘心，去看清楚！必须去看清楚！
他要亲眼去看看，看看左航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算无遗策，还是说，他是真把自己也玩进去了。
就算左航必须死——
那也得死在他韩北的手里！
“小风，掉头。回海城。”
小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北哥。现在吗？
“就现在。”
小风没有多问，即便知道海城现在就是个炸药桶，但他不会违抗韩北的命令。
方向盘猛地一打，迅速调转了方向。
后面紧跟着的石川和王强看到前车突然转向，都是一惊。
“我操！”他猛地探身向前，眼睛瞪圆，“川子！快看！老板的车……怎么掉头了？！”
石川脸色也是一沉，立刻提速跟上。
果然。
他就知道。老板骨子里那份傲气和狠劲，不允许他躲起来自己舔伤口。更何况，吃了这么大的亏，差点把命搭上，怎么可能真的咽下这口气。
看出韩北的意图，王强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他狠狠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粗粝的认同感：“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韩北！ 躲起来自己个儿舔伤口？那还是他吗？！输就输了，栽了就栽了，多大个事儿？是爷们儿，就得从哪里趴下，从哪里爬起来，把场子找回来！ 婆婆妈妈、猜来猜去有个卵用，回去干他娘的就完了！””
“过来开车。” 石川开口。
“啊？哦！”王强还沉浸在，“老板果然还是那个狠人”的亢奋里，闻言赶紧跟石川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