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说完话,有内侍手持信件走进殿内,回禀道:“陛下,汾阳来的信件。”
汾阳?不是许季宣常常远眺思念的故土么?
见她好奇,明章帝让内侍直接把信件给她。
“不出意外该是汾王想让许世子随军涨见识,你与他关系好,觉得没问题朕便允了。”
“让儿臣先看看。”
卫迎山将信拆开,待看完上面的内容,不由得感叹道:“还真如父皇您说的一般。”
“汾王出了多少银子?”
“此次出兵所耗军需均由汾王府承担。”
“……”
粗略的看完信件,连明章帝都不由得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才开口道:“建私塾的银子你找时间还给汾王世子,莫要让人家太吃亏。”
他倒是没想到汾王会如此慷慨,不过是在之前的信件中随口提了一句昭荣对夫余采取的一系列策略已经初见成效。
哪曾想汾王见好不容易有机会,不惜花重金也要让自家儿子随军去学习。
“可私塾的银子儿臣已经挪做他用,怕是一时之间给不出……”
卫迎山面色为难,合着许季宣去涨见识还要从她怀里掏银子,这可不行,到时自己还要劳心劳力带他涨见识。
“陈福,去拿给她。”
“是。”
听到银子不要自己出,顿时喜笑颜开:“父皇放心,不管许季宣收不收,这回儿臣就算强塞也要把银子塞给他!”
“梧州煤矿的赋税从下月起增加一成。”
“啊?”
笑容瞬间僵住,合着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明章帝没好气地摆摆手:“拿了银子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当真是一天天的掉钱眼里了,不出意外这银子又要落在她口袋。
白白增加一成赋税,卫迎山在自家父皇嫌弃的表情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待从养心殿出来,玉晴走上前低声回禀:“皇陵那边传来消息,二公主前段时间出现精神涣散不识人的情况,这两日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主意识。”
“据几位大夫诊断,得出的结论一致。”
病症她不好说。
“失心疯?”
“正是。”
倒是许久没听到二公主这个称呼了。
想到对方顶着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发失心疯,卫迎山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不管真假,她想疯就疯吧,估计也疯不了多久了。”
不管是云氏、卫冉还是卫宝画,现如今已经不能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既不能激起波澜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只是没想到现在都不需要她自己动手,对方就主动上赶着送死,也不知失心疯这个主意卫宝画是怎么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对玉晴低声交代几句便没有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要是卫宝画不弄这一出,兴许还能继续苟延残喘,现在就看父皇如何处置了。
看了眼养心殿的方向,提步离开,她每日可忙得很,没时间来辨对方是真疯还是假疯。
养心殿内明章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桌案。
底下前来回禀皇陵情况的侍卫把皇陵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明:“二公主起初几日只是不认人,看到经常给她送饭的宫女和嬷嬷会拉着她们的手问她们是谁。”
“后面几日时而披头散发对着空气叫骂,时而撕扯衣服,时而抱着柱子哭。”
“不但如此,她还……还说、说昭荣公主是窃贼,偷了她的命,偷了她的一切。”
侍卫的头几乎贴到金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昭荣公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来该是她的,昭荣公主就不该活着,死了才能把东西还给她,她才是天命、天命之女……”
明章帝脸色彻底冷下来。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陈福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等回禀完的侍卫如蒙大赦地退出去,
轻声吩咐:“派几位太医去给二公主好生诊治,要是病情依旧不见好转……”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赐白绫。”
陈福一惊,小心地看了眼明章帝的脸色,吓得赶紧垂下头:“是,奴才这就派人去办。”
出了殿门,夜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加快脚步往太医院方向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陛下刚才那句话,赐白陵。
不禁想到二公主和昭荣公主相似的脸。
倘若真的是失心疯只能说她运气不好,偏偏得了这个要命的病。
可若是装的,装什么不好,要装失心疯,还当众诅咒昭荣公主。
昭荣公主如今被陛下当作储君培养,出入朝堂,主持政务,百官敬服,百姓称颂。
二公主顶着一张和昭荣公主相似的脸在皇陵大哭大叫、胡言乱语传出去,百姓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史官会怎么写?
陈福不敢往下想,不管二公主是真疯还是假疯她那张脸就是最大的麻烦。
陛下不会拿昭荣公主来赌,甚至是冷宫的云氏兴许都会受牵连。
至于为何还要派太医去诊治……
毕竟是皇室血脉,无缘无故被赐死,尤其是顶着和昭荣公主一样的脸,传出去不但会引起非议,甚至会怀疑是政治迫害。
还有便是陛下给这位女儿最后的机会,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只要经过太医的救治能恢复如常,或许能留她一命。
且看天意吧。
养心殿内烛火又晃了晃,明章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不禁浮现二女儿的模样,怯生生的,和昭荣张扬外放的性子完全不同。
昭荣流落在外的十多年,自己无意中把对昭荣的亏欠补偿在云意宫的众人身上,云氏,二女儿,还有如今被幽禁的卫冉。
原本只要他们安守本分,看在昭荣的面子上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拿起笔蘸上墨,在空白的奏折上写下一行字:“二公主,病重不治。”
将折子压在底下,父女一场,他愿意在给对方一次机会,若经过救治依旧神智不清,她的脸太像昭荣,绝对不能成为潜在威胁。
至于骂昭荣的那些话……
想到这里,明章帝脸色再次冷下来。
重新拟了一张折子:“二公主神思昏聩,言语颠倒,恐其病中妄言,自误误人,着太医署以药调治,令其静养安神不得再与人言。”
两张折子同时压在最底下。
“去把库房那几副长命锁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