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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5章 先手
    老丞相拄着木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三百里的牧场是焉支最好的草场。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情况危急,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浮桥一旦搭成,根据乾谷的行事,别说三百里的牧场,整个焉支都将化为灰烬。

    

    长叹一口气,无奈得转身往外走,木杖拄在青砖地面上笃笃笃的声音显得无比急促。

    

    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到大昭的京城也需要五日的功夫,他之前托桐丘知府送出的信应该已经到了大昭皇帝的手里。

    

    要是对方愿意出兵相助这会儿军队应该已经在路上,要是不愿意……

    

    那便是好处还不够。

    

    焉支单于大步走回议事厅,从案上拿起一张羊皮纸铺开,提笔蘸墨。

    

    这次他没用汉字,用的是焉支文。

    

    “除愿献落霞河以东三百里牧场为大昭养马,另岁岁纳贡加倍于前,遣长子入京城为质永世称臣,求陛下速发援兵救焉支于危亡。”

    

    写完,咬破拇指,在纸上按了一个血印,墨迹和血印混在一起洇开一小片红,随即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竹筒,封好火漆。

    

    让丞相随之前那一封加急信件一道送出。

    

    可这还不够,远水救不了近火。

    

    对手下人道:“现在马上携我的手令去桐丘府衙门送拜帖。”

    

    乾谷在落霞河闹出的动静不少。

    

    冲天的火光中喊号子的声音、敲木桩的声音、皮筏撞在一起的声音混在一起,顺着河风不但飘到焉支王庭,也飘到了桐丘的城头。

    

    落霞河除了是焉支和乾谷的天然屏障,其中的一截河流也要经过桐丘,离得较近的百姓听到动静纷纷出门查看情况。

    

    桐丘城内的百姓大多都是经历过十余年前那一仗的,对战争的惨烈记忆犹新。

    

    虽然这回是焉支和乾谷的起兵戈,可桐丘与焉支毗邻,自打焉支臣服大昭。

    

    十余年里桐丘和焉支商贸往来日益频繁,倘若对方真被乾谷占据,难免不受影响。

    

    百姓们忧心忡忡地看着城外落霞河的方向,年纪大的老人依稀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们桐丘的和平来之不易啊,怎的、怎的现在又要打起来了。

    

    桐丘知府常文济得知消息来到城墙上,远远眺望传出动静的方向。

    

    除了嘈杂的声音远远传来,可以看到火光透过河面把天际映成暗红色。

    

    神色凝重地对一旁的师爷道:“京城那边还未传来消息,明日一早派衙役将城外的百姓迁入城中,在商道上还有几个渡口张贴告示,让在焉支境内的大昭百姓尽快回桐丘。”

    

    “是,小的回去便着人办。”

    

    师爷看着他欲言又止:“可大人,倘若焉支王庭真被乾谷攻占,对桐丘而言实在不算好消息,您说咱们当真要坐视不管吗?”

    

    “这话是谁让你问的?”

    

    上任桐丘知府吴伯言任期满了后被平调去陇佑,常文济从地方升任上来不过半年之久。

    

    可以说是熬资历一步步熬出来的,并不是能随意敷衍之辈,师爷也深知这一点。

    

    对上他洞悉的目光顿时冷汗瑟瑟,垂着头不敢再多话。

    

    “回答本官的问题,谁让你问的?是城中的商户还是赵守备?”

    

    师爷被他看得冷汗直流,无法继续搪塞,只能低声回答:“是、是丁守备让小的问的。”

    

    “他说焉支王庭要是保不住,到时他们的残兵定会往咱们这边退,乾谷的骑兵跟着追过来,容易牵连到桐丘。”

    

    “守城不如主动出击,趁着乾谷人没防备,半渡而击,兴许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常文济没说话,只盯着河对岸的火光。

    

    突然问道:“丁守备的斥候想来是探听到了乾谷出动的兵马数量,有多少?”

    

    师爷一愣,想了想:“斥候回报,说他们此次出动的兵马少说也有两万余人。”

    

    “两万余人,桐丘的守军有多少?”

    

    师爷不由得沉默下来,桐丘守军满打满算才一万五千人,能出城野战的不到一万。

    

    一万对两万,半渡而击,不管输赢桐丘的城墙都要空一大截。

    

    常文济语气平淡的说出对方的心思:“丁守备只是想打,并不是想赢,打赢他便是功臣,打输也可退回来守城,可风险却要将士们和城中的百姓来担。”

    

    “本官不管你收了他多少好处,回去告诉他没有朝廷的明确命令,桐丘的兵不可擅动,动者后果自负。”

    

    师爷不住拿手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知道常知府不是在诈他,是真的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这回虽没收丁守备的银子,可对方托他带话的时,他确实动了心。

    

    常知府上任不到半年,他摸不准这位知府的脾性,想着试探一下,没想到被一眼看穿。

    

    不但是他,连丁守备的心思也一语中的。

    

    “大人京城来信!”

    

    信使的声音从城楼下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光听声音都能知道不是普通行军。

    

    常文济赶紧整理衣冠往城楼下走去,师爷紧随其后,心中不免觉得惊诧,朝廷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小心地朝城下楼望去,心中猛然一惊。

    

    城楼下的骑兵一人两骑,勒马而立,清一色的黑马,高大肥壮,鬃毛剪得齐整。

    

    马上的所有人无一不是身着玄甲,面铠覆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火把的光映在铁面上,让人望而生畏。

    

    这、这是铁骑?

    

    带人连夜赶来桐丘的云骑尉翻身下马,朝常文济抱拳示意:“常知府,末将奉圣上之令,率三百铁骑前来桐丘驻守。”

    

    没有再多说其他。

    

    铁骑所向披靡是没错,可这三百骑……

    

    常文济不动声色地观察肃穆林立在黑夜中的三百铁骑,他虽是文官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朝廷要是不愿出兵救援,不可能派出铁骑前来,要知道培养一个铁骑,从选马到训练出师少说也要三年,所花费的银子够养二十个步兵。

    

    要说朝廷愿意出兵,可又只派三百铁骑过来桐丘,就算铁骑战力再非同小可,仅凭这点兵力对付乾谷无异于以卵击石。

    

    朝廷不会做无谓的牺牲,所以这三百铁骑必然不是用来正面对决的。

    

    常文济没有直接询问对方朝廷的意图,客气地拱了拱手:“大家一路辛苦,请上城楼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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