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丘地处边境，旁边毗邻的异族焉支。
十多年前焉支进犯，大规模骚扰桐丘百姓，致使百姓流离失所。
那时正值父皇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朝堂上为先安内还是先攘外吵得不可开交。
宣国公府主动请缨，愿意领军前往桐丘。
那一仗打得焉支向大昭臣服，年年纳贡，岁岁来朝，至今已有十余年。
可代价却是偌大的国公府最后只剩下宣老国公、母后还有小雪儿三人。
只是这回桐丘送来的求援信却有些微妙。
不是因为焉支再起兵戈，而是焉支自己内部出了问题，不得已上书向大昭求援。
至于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卫迎山颇为难言地同许季宣道：“焉支的老单于一月前去世，三个儿子谁也不服谁，都想继位，直接在自己爹的葬礼上动了兵戈。”
“最小的那位打不过两位兄长，带着残部往西逃，结果半路上被自己的叔父拦截，叔父夺了他的兵权，转头跟北边的乾谷勾结，”
“现在焉支王庭在葬礼上打赢两位兄弟的新单于，被自己叔父和乾谷两面夹击，城外的牧场被抢，牛羊被杀，手底下的兵倒戈的倒戈，跑路的跑路，实在撑不住，只能找到桐丘知府，让知府替他上书求援。”
说到这里看向殷年雪：“信上说焉支愿称臣纳贡，世世代代做大昭的藩属，只求朝廷出兵帮他们平定叛乱，把乾谷人赶回去。”
儿子在自己爹的葬礼上大动兵戈，叔叔的半路抢了侄儿的兵权，勾结其他异族想夺另一个侄儿的位置。
新单于最后求到他们大昭头上。
理清焉支内部错综复杂的大戏，许季宣一语中的：“这不是拿咱们当刀使么，而且这把刀还非给他们使不可。”
看完信的殷年雪面上没什么波澜，客观地道：“确实如此，焉支要是真被乾谷占据，桐丘会陷入危险，乾谷不像焉支那么老实，他们拿了焉支的牧场，下一步就是桐丘的城墙。”
“那朝廷是打算……”
被两人同时盯着的卫迎山没好气地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一个侯爷一个世子想知道朝廷的打算还不是轻而易举，你们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提出建议，说不定还可以影响朝廷的决定。”
听到这话，许季宣了然地点头：“看来已经决定好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殷年雪也道：“你说了。”
“行吧，你们非要这么想也没办法。”
看了眼兵器库里堆积如山的火燧石：“汾阳那边的燧石矿日产多少？”
“燧石矿虽规模不大，但一天出个四五百斤不成问题，要是赶工七八百斤也能凑出来，这石头不金贵，就是费人工。”
卫迎山点点头，走到墙边拿起一块火燧石在手里掂了掂，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消息才从桐丘传来，说再多也为时过早。
三人刚从兵器库出来，便看到一只黑皮肥耗子擦着眼角哒哒哒地迎面冲过来。
不约而同地闪开，生怕被他蹭到一身黑。
“可恶的小山！本皇子为了给你打金镯子呕心沥血，你就是这么对本皇子的吗？”
来不及收势，差点冲过头的卫玄顶着一张被火熏得黢黑的脸黑险险停下。
控诉地看着对自己避如蛇蝎的大皇姐。
瞧着他这样，卫迎山一脸嫌弃：“你这是去哪里打滚了？”
已经体验过三皇子独树一帜说话风格的管家适时走上前，恭敬地回禀：“回昭荣公主，三皇子去了后头的工坊，说要亲手溶金粉给您打金镯子，自己生了炉子拿坩锅烧。”
他们本来是在看火燧石是如何燃烧的，三皇子看完觉得不过瘾非要用火燧石燃出的火提炼金镯子，他怕危险便把人带到工坊。
结果到了工坊压根拦不住对方。
管家斟酌措辞：“炉子是生铁铸的，年头有些久，三皇子一时没拉得动，趴下查看情况，正好炉膛回火便被扑了一脸灰。”
卫玄整张脸黑得只剩下两只眼睛在转，手里还抓着烧得变了形的牛皮袋，正往下滴着黑水，低头看着自己功亏一篑的金镯子，难受得不行，扯开嗓子就要嚎。
卫迎山一个威胁的眼神看过去，成功止住干嚎，虽然管家已经极尽斟酌措辞，可小胖儿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还炉膛回火。
多半是他自己鼓捣的时候手贱去扒拉炉门，火苗子窜出来躲闪不及，才被喷了一脸。
至于烧得只剩下黑水的金粉，八成也是他嫌炉子化得慢，整袋丢进去，结果袋子烧穿金粉化在炉灰里捞都捞不出来。
扫了眼变形的牛皮袋和小胖儿黑黢黢的脸，不忍直视地对管家道：“带他去洗洗。”
等下回宫让父皇看到，误会她带着人去挖煤就不好了。
卫玄脑袋一扬，拒不同意：“这是本皇子为小山你上刀山下火海的印记，我要带着它招摇过市，你别……”
咚！
咚！
咚！
话还未说完，脑袋上连挨三下。
“别让我说第二遍，赶紧去。”
卫迎山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顺道翻开他的衣摆在干净的内衬上把染黑的手擦干净。
“哼，去就去！”
打他还拿他的衣服擦手，卫玄气鼓鼓的把自己的衣裳扯回来，小山当真是过分。
不过他向来大人不记小人过，金镯子制作失败了不要紧，一定要再靠自己的努力给小山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视线在别庄内搜寻一圈，突然间眼睛一亮，明知故问：“回廊下挂的那是何物？”
追上来的管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回廊下挂着几串风铃，竹骨铜片，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响，旁边摆放着几块还没打磨的玉石料子，青的白的堆在木架上，在日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回三皇子，那是汾阳新运来的玉料，准备给别庄做几扇玉面屏风，您要是喜欢，小的这便让人取过来给您观赏。”
卫玄从怀里摸了半晌，把自己所剩无几的银子拿出来递给管家：“本皇子不白拿，去取一块过来，我要给大皇姐打玉镯子。”
努力中透着难以言说的寒酸。
许季宣忍不住问道：“三皇子怎么会……”
话虽没说完，卫迎山却还是懂了他的未尽之意，这是想说小胖儿怎么会这么穷呢。
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他年纪小，之前放在身上的银票由我代为保管，淑妃娘娘也觉得该如此，将他的私房钱都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