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55章 圈子
    何芸玉一行拘谨地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虽然进来之前她们已经用井水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仪容,可现在是夏日,连番奔波下来身上难免会有异味。

    

    怕影响到其他人,所有人都把胳膊夹紧,双脚缩在身下,只露出一截磨破的鞋帮。

    

    年纪最小的刘小荷却没想这么多,往日里灰蒙蒙的眸子此刻四处打量,看什么都惊奇。

    

    头顶的梁柱比她家的房梁粗了不知多少倍,漆面还能照见人影。

    

    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扭头去看墙边的书格,角落里冒着凉气的冰盆。

    

    摸了摸自己有些泛凉的胳膊,小声道:“芸玉姐姐,这里面好凉快啊,一点都不热,要是能考上,我就天天坐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对于她们来说夏日和冬日一样难熬,冬天缺衣少柴,经常冻得手脚生疮。

    

    而夏天的热更煎熬,顶着日头上山干活,一干就是一天,汗湿了干,干了又湿,衣裳上全是白花花的汗渍。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能凉快些,可到了夜里睡在厨房,蚊子咬,跳蚤叮,身上没一块好皮。

    

    刘小荷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么舒坦过:“芸玉姐姐,你说我能考上吗?”

    

    何芸玉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轻声道:“会的,就算这一回没考上,下一回也可以努力,总有考上的一日。”

    

    “嗯,我会努力的!”

    

    其他人却没她这么乐观,有些担心地道:“芸玉,你说考试会考些什么,我们认识的字不多,到时要是考题答不出来……”

    

    “几位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何芸玉等人同时看过去,说话的是位四十来岁的妇人,坐在离她们不远处的长条凳上。

    

    一身素雅的石青色褙子,领口绣着几枝青竹,挽着利落的圆髻,发间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正浅笑地看着她们。

    

    通身上下没一处鲜亮的颜色,可一眼便能让人看出她不是寻常百姓。

    

    几人有片刻的不知所措,她们出身乡野面对气质温雅,衣着讲究的人难免紧张。

    

    苏夫人看出她们的紧张,没有走近,只坐在原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方才无意间听到你们谈话,是在担心考试的事?”

    

    几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显得太过失礼,何芸玉试探地开口:“刚才您是说让我们不必太担心?”

    

    “正是,昭荣公主开设女子官学的目的是为了让天底下的女子有不一样的路可走。”

    

    “可天底下的女子何其多,不可能人人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以我浅薄的见识来看,考试形式定不会只拘泥读书习字,所以才说几位姑娘不要太过担心。”

    

    “我母亲说的很在理,考私塾又不是考状元,肯定不会只收读书人。”

    

    前去找姜衡说话的姜媛和苏清宜走过来,两人手上拿着一大盆瓜果。

    

    “你们这是哪里来的?”

    

    苏夫人诧异地看着她们手上的东西。

    

    说起这个苏清宜苍白的面上迸发出光彩,开心地道:“是王姑娘给的,说是昭荣公主的交代,让我们拿过来给大家分分。”

    

    这个大家是谁不言而喻,何芸玉等人受宠若惊地接过两位官家小姐递来的瓜果。

    

    清甜味扑面而来,是能把她们身上的汗味、泥味、连日奔波沾上的尘土味一并洗净。

    

    眼眶泛酸,怕自己失态赶紧低下头。

    

    想到姐姐的交代,姜媛跟着道:“等下咱们一道去饭堂,今日私塾头回开火,饭堂里备了不少饭菜,你们跑了一整天先吃饱再说。”

    

    她生了一张讨喜的面容,见人三分笑,看起来十分好相处。

    

    原本来因为自己身上脏污,不想去饭堂影响其他人食欲的何芸玉几人点头答应下来。

    

    姜媛见状适时地介绍自己:“我叫姜媛,她叫苏清宜,至于这位……”

    

    看向苏夫人,俏皮地眨眨眼:“伯母,您是长辈,我不好介绍,您还是自己说吧。”

    

    苏夫人被她逗得忍俊不禁,笑着对何芸玉几人道:“我是清宜的母亲,陪她来报名的。你们叫我苏伯母就行。”

    

    说得随意,像村里串门时跟邻居打招呼,何芸玉几人听着绷着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也接连介绍自己,再无最初的拘谨。

    

    “你妹妹……”

    

    “媛儿在社交方面颇有天赋,不成问题。”

    

    侧厅内。

    

    王苑青从冰盆拿出一块瓜果递给姜衡:“我们书院之前普通学子和二代之间经常会生出摩擦,这边以后不可避免也会遇到,官学是殿下的心血,需得提前预防。”

    

    姜衡点点头,还没说话,负责维持外场秩序顺便当打手的余雅钦走进来。

    

    她在外头守了一上午,脸颊晒得通红,却丝毫不见萎靡,精神亢奋。

    

    听到二人的对话,马上道:“可不止二代和普通学子,二代和二代不对付也是常事,像我哥他们就经常和郭子弦黄涣他们打架。”

    

    说话间还不忘招呼落在后面的阮宜瑛:“阮校尉,快来吃瓜果,味道很不错。”

    

    阮宜瑛从门口进来,朝几人点头示意,拿起一块瓜果咬了一口,站在旁边听她们说。

    

    “普通学子和二代的矛盾其根源在于社会阶层、资源分配和成长环境的巨大差异,那二代与二代的矛盾……”

    

    姜衡斟酌了一下措辞:“据我了解几家的长辈关系好像还不错。”

    

    要说父辈在朝堂上政见不合立场不同,小辈私下里也跟着看不过眼或许还说得通。

    

    可显然不是这样,那二代与二代既不存在利益关系,怎么会如此敌对,上回在官道上还差点弄出了人命。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余雅钦回想他爹的话,一五一十地道:“我爹说我兄长他们这样的纨绔打架是身份确认的斗争。”

    

    “因为能力问题,大圈子的边挨不着,就只能在小圈子里通过一些非核心的手段来确立自己的存在感和地位。”

    

    这是老一辈的勋贵对纨绔们相互看不顺眼,相互打架生事最透彻的了解。

    

    借鉴意义也很明显了,青山私塾来报名的学生官家小姐占比不少。

    

    虽没人如郭子弦等人一般的纨绔,但争夺身份和地位的内在需求是一样的,家庭背景、父辈的官职,在京城圈子的排名,都会无形影响她们在私塾里的交往和心态。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