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心里如何不情愿,白纸黑字的合约总归是已经签了,三人拿着合约回到自己的位置。
黄涣后知后觉:“寻常人不管在哪里当差,就是酒楼打杂的伙计每个月都能领月钱,这合约上好像没说每个月给咱们多少银子。”
“……”
三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崔景才开口:“你刚才怎么不提出来?”
“我这不是才反应过来吗?再说提出来就会给咱们银子?郭兄随便问了个问题,差点都被吓死,我敢提?”
“这倒也是,总之也不差那三瓜两枣,只要不用和雪灾时一样倒贴银子干活就成。”
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得益于汾王府的财大气粗,整场洗尘宴办得极为讲究,不提签合约的小插曲,单说这宴席本身,挑不出半点毛病。
厅内四角的青铜冰鉴静静冒着凉气,把夏日的暑意挡在门外,精致的菜肴一道接一道地上。
最妙的是饮品,管家提前得了消息,宴会上不能出现酒水,在无酒这件事上做足了文章。
除了必备的清茶,用薄胎白瓷碗盛着的冰镇酸梅汤,装在琉璃盏里的各色果子露,冒着热气的杏仁茶,冷饮热饮应有尽有。
周灿端着一盏果子露对着灯看了半天,里面液体是琥珀色的,透亮得能看见对面的烛光,晃了晃,里头还有几片薄薄的东西浮沉,
好奇地问道:“这可是稀罕物,王公贵族你王府的冰窖是不是存满了这种非当季的东西?”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许季宣没好气地回道,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我说许季宣你在防着谁呢?我还能差一点非当季的水果不成?”
卫迎山不乐意了,这小子摆明是在针对她。
“你是不差,但你……”
“王府的冰窖春夏秋冬四季的果子皆有,要是昭荣公主喜欢小的等下便让人装几筐送至宫门口,还有在座的诸位,待宴会结束小的也一并让底下人装好送到贵府。”
话还未说完便被管家打断。
自家世子这张嘴呦,要是让王爷知道一点果子都舍不得,不定要怎么说他。
在许季宣发黑的脸色中,卫迎山朝他挑了挑眉,笑着对管家道:“麻烦管家伯伯了。”
“您折煞小的了,这就让人去帮您装车!”
其他人也没客气,周灿率先道:“管家伯伯,那我的也麻烦您了。”
崔景和黄涣也跟着起哄:“还有我们的。”
“我等的也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管家在年轻人充满朝气的声音中,笑得合不拢嘴:“诸位放心,都有都有。”
来京城时王爷给世子准备的百八十份礼没送出去,好歹送出去点不值钱的果子也是好的。
许季宣一看着他们连吃带拿,把管家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麻木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京城的月亮果然没有汾阳的圆啊。
宴席将散的时候,府里的下人已经把东西准备好,管家的声音从厅外隐隐传进来:“都仔细些,别磕着碰着……”
“那几筐是昭荣公主的,单独放一边。”
“周公子他们的按府上分开放,别弄混了。”
“仔细!琉璃盏易碎!”
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夹杂着轻微的器物碰撞声热闹得很。
吃饱喝足的一行人从厅里出来,夏夜的风带着池塘里荷叶的清香迎面拂来,微凉中透着股沁人心脾的清爽,
迎着夜风穿过王府长长的回廊往外头走,一路说说笑笑,待走到王府门口各自上车,车轮辚辚,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许季宣站在台阶上目送大家离开,正待转身回去便看到一尊一尊的青铜冰鉴从王府侧门往外头抬,本来好转的脸色再次黑下来。
修建私塾的银子没拿到,还白白损失这么多东西,他当真是欠了昭荣的!
“你是说汾王世子不但不收修建私塾的银子,还自愿赠予你数尊青铜冰鉴和几车水果?”
养心殿内批阅奏折的明章帝瞧着正令人往殿内搬青铜冰鉴的女儿,显然不信她的话。
“况且你要孝敬朕怎么也得自己花心思,用从汾阳府抢来的玩意儿算怎么回事?”
“儿臣都说了不是抢,是许季宣自愿赠予,父皇您怎么能这样误会儿臣呢?”
让内侍将青铜冰鉴在殿内摆好,卫迎山查看一番满意地拍拍手:“不错,比之前的珐琅冰鉴看上去更为厚重。”
示意内侍将门窗关好,很快殿内便凉爽起来,凑到自家父皇跟前:“不管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总归是儿臣的一片心意,您也别嫌弃。”
明章帝睨着她:“一回来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殿内原本的冰鉴撤下,换上自己抢来的,有给朕嫌弃的余地吗?”
“不是抢,是许季宣自愿赠予的。”
在自家父皇一副你看我信你吗的表情中,卫迎山毫不心虚的叹了一口气:“总归您对我已经有刻板印象,说再多也无用。”
不出意外脑袋上挨了一下。
“选拔伴读的旨意已经发下去,你打算怎么考核?尽快拟个章程出来,别等到选拔当日还没有一个确切的考核标准。”
说到正事卫迎山也正经起来:“儿臣过来便是要和您说这事的。”
陈福见状赶忙把椅子搬到御案前。
“多谢陈公公。”
顺势坐下,开始同自家父皇说自己的打算。
“第一轮由礼部承办无需儿臣操心。”
按惯例是先让各家把名单报上来,礼部把关年龄、出身、身体是否康健这些硬性条件是否符合伴读的标准。
“第二轮便是儿臣出题考核。”
“你打算如何考核?朕的圣旨上可是说了不以文章取人,不以门第定高下。”
“儿臣哪里会考八股和策论,自己的水平都……”
在自家父皇危险的眼神中,赶紧将话打住,不出意外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你还好意思说,沈青玉之前把你写的策论拿给朕看,言词间都是赞许,朕当时都不好意思告诉他这策论一看便是代笔。”
就女儿的水平哪里能写出那等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策论,想法、条理、眼界是她的没错,可那文笔……
明章帝摇了摇头,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倒是找了个会代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