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的空气比车厢里清新得多，可也更嘈杂，姜媛站在车旁，眼睛四处转着。
忽然间目光定住。
穿着东衡书院的学子服饰，眉眼清冷，面容平静，身上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静，与姨母私下里与她描述的一模一样，是王苑青。
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见姜衡站在马车旁，望着不远打成一团的纨绔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好，轻轻提起裙角，偷偷往前走去。
离她不远的姜衡只做不知她的动作，微微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一片喧闹中像是听到什么，回头朝身后的田埂看过去，与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策马立于草垛后的卫迎山诧异地挑了挑眉，五感居然这么敏锐。
随即不客气地一巴掌呼上小胖儿的脑袋：“就你一天话多，不知道安静些吗？”
卫玄扭着身体回头控诉：“小山，你今日对我动手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本皇子也是有脾气的。”
“再说一句，我让你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不说就不说，当真是蛮不讲理的卫迎山！”
不出意外脑袋上又挨了一下，成功安静下来。
姜衡直直地望着草垛后好像浑身都在发光的少年。
见她朝自己点头示意，有片刻的不知所措，慌乱地点头回复，很快便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双手忍不攥紧袖口，心中起伏不定。
是她，她看见自己了，还朝自己点头。
深吸一口气眼眶忍不住发热，这一眼好似比真多年来所有的目光加起来都重。
另一边，姜媛穿过人群来到王苑青旁边，还没来得及开口。
“砰！”
一声闷响，把她的声音堵回嗓子眼里。
扭打成一团的二代们打得来了火气，从菜鸟互啄升级到拳拳到肉。
混乱中被郭子弦拳砸在脸上的陈文定只觉得左脸一麻，火辣辣的疼从颧骨炸开，眼前黑了半瞬：“操！”
忍不住骂了一声，反手就是一肘撞在郭子弦的肋骨上，两人同时龇牙咧嘴地扑向对方。
打到现在陈文定都不知道打架是因为什么，他不过是和余震庭兄弟一起将王苑青拦下想问问昭荣公主的喜好，话都没来得及说。
哪里想到被郭子弦看到，冲上来直接动手，两人本就是死对头，对方动手，他能不还手？
越想越来气，真他娘的有病！下手更为狠辣。
郭子弦也不是吃亏的性子，拳头直往他身上招呼，两人莫名打出不死不休的气势。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有胆小的夫人、小姐已经用帕子捂住了眼睛：“这、这是要出事啊……”
崔景被余震卿一拳打在肩膀上，踉跄两步，喘着粗气，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他娘的是在玩命啊！
四下张望，看到陈文定脸上已经青紫一片，郭子弦眼眶红肿，猛地喊道：“停！都快停下！”
没人理他。
只能冲上去一把抱住郭子弦的腰：“黄涣，快去拉陈文定！”
黄涣愣了一下，赶紧冲上去。
余震庭和余震卿的拳头停在半空，听见动静也赶紧去拉人，他们在再如何胡闹，也明白绝不能闹出人命。
可郭子弦二人已经打红了眼，不管怎么拉都拉不动。
郭子弦一边挣脱崔景一边骂：“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被余家兄弟死命拉着的陈文定也不甘示弱：“来啊！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全程围观的严映看着二代们的矛盾，也是叹为观止：“他们这要是出了人命……”
“出不了人命，他们两家是世交，两人从小打到大，心中有数。”
“况且……”
王苑青抬首看向不远处的田埂，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殿下回来了。”
“你是不是又私藏信件了！”
“没来得及拿给你们看。”
“好你个王苑青……”
一片嘈杂中，大家突然间听得有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声音不重却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几个人都没有拉开的郭子弦和陈文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停下扭打的动作，同时抬起头，路边看热闹的人也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一匹骏马从田间的小路上缓缓驶来，下一刻四蹄齐飞跃过沟渠，稳稳停在官道上。
马背上坐着两个人，前面的小男孩儿眼睛亮晶晶的，正一脸兴奋地盯着这边。
后头……
后头的少年一袭玄色骑装，墨发高束，腰背笔直，日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略带几分锋利的面庞照得有些发亮。
“还挺热闹，继续啊，停下来做什么？”
卫迎山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过鼻青脸肿的一群二代，目光落在郭子弦身上：“郭少，多日不见你打架的功夫还真是进步不少。”
旁边的陈文定忍不住笑出声。
“陈少也有进步，想来上回在翰林院门口闹事回去后陈侍郎没少表扬你。”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爹那日在张家的事情上，突然脑子清白过来，表扬完他，结果又说功过不相抵。
说他翰林院门口做的事很不可取，拎着棍子追了他三条街。
表扬？表扬他跑得快还差不多。
嘈杂的场面莫名安静下来，有夫人小姐反应过来，暗地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是昭荣公主。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拥堵的官道上刹时间响起此起彼伏见礼声。
“不必多礼。”
卫迎山翻身下马，顺手把卫玄提下来，快步走到小伙伴们跟前：“许季宣呢？闹成这样他都居然都不出来主持公道，实在不像样！”
忙完私塾的事赶过来的许季宣还未走近便听得这熟悉的气人之语。
矜贵的脸上带着几分气结：“我又不是兵马司的，来主持哪门子公道！倒是你，一回来就赶上一场热闹，当真是应了一句话。”
“什么话？”
“祸头子走到哪儿，热闹就跟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