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银票塞进怀里,一溜烟地往外跑,再不走等他爹下朝就走不脱了。
陈文定到醉仙楼时,后面的草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平日里一起斗蛐蛐的朋友。
同样趁着自家父亲上朝的功夫从家里跑出来的余震卿、余震庭兄弟看到他招呼道:“你不是说要早点过来捉蛐蛐,怎么这么晚才来?”
“出门撞见了我阿姊,耽误了一点时间,今天蛐蛐质量怎么样?”
“还行。”
余震卿朝场中努了努嘴:“听说今日草场上的蛐蛐都是从贺远弄来的,方才赵老三捉了一只和本地的蛐蛐斗了一场,把本地的咬得满场跑。”
“贺远来的?”
陈文定眼睛一亮:“那得见识见识。”
他撸起袖子就要去草地上捉。
“陈兄!”
一道声音从草场门口传来。
听到动静转过头看见一个穿得周周正正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地朝他走过来。
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蛐蛐罐。
瞧着年纪比他们大一截,陈兄二字也亏得他能喊得出口,余震卿没什么避讳:“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又是来和你攀关系的?
作为六部之首的吏部,陈文定他爹手握实权,平日里他们在外面玩时,经常能碰上往他跟前凑的人,已经见怪不怪。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可那中年男人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脸上笑容不变。
几步走到陈文定面前,双手捧着蛐蛐罐递过去:“陈兄,在下姓李,在鸿胪寺当差,听说陈兄喜欢斗蛐蛐,特地寻了一只上好的送给陈兄把玩。”
陈文定低头看向罐子,罐子确实是好罐子,青瓷的,釉面细腻,上头还刻着几笔兰草。
“送给我的?”
“是是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打听老子的行踪?”
李大人脸上的笑一僵,随即又堆起来:“陈兄说笑了,陈兄喜欢和朋友在醉仙楼斗蛐蛐,京城谁人不知?”
“你多大年纪?”
“这……”
他一时有些跟不上纨绔的节奏,愣了愣。
“少说也得四十了吧?老子今年十八,叫你大爷的陈兄呢,我可没有快年过半百的弟弟。”
余震卿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余震庭也笑得直拍大腿:“此兄非彼兄,陈兄怎么不懂他的意思呢?”
“不过李大人,你这辈分算得可够乱的,回头见了陈侍郎,是不是得喊他一声伯父?”
被他们一唱一和的嘲讽,李大人脸涨成猪肝色,干笑两声:“几位说笑了,这不就是个称呼嘛,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行了行了,你这蛐蛐……”
陈文定伸手拨了拨罐子里的蛐蛐:“这蛐蛐倒还不错。”
李大人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陈公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喜欢是喜欢。”
把蛐蛐罐往余震卿手里一塞:“不过你大概是不知道我们的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陈文定往场中抬抬下巴:“看到那边没有?”
有些茫然的李大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草场中央两只蛐蛐正在罐子里斗得不可开交,旁边围着一圈人。
眼睛都盯着罐子,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牙,嘴里念念有词。
叫好声,骂声,起哄声,混成一片,他看了好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
转回头,陪着笑:“陈公子,这规矩是……”
看热闹的余震卿好心解释:“李大人,咱们斗蛐蛐可不是白斗的,输了的得受罚。”
“这蛐蛐是你送给陈兄的,要是输了这罚也该由你来受。”
“受、受罚?”
“对。”
陈文定点点头:“老子不是什么垃圾都收,既然你送的是蛐蛐,当然得斗,输了绕着草场爬三圈,一边爬一边学狗叫。”
“赢了,才能给你机会同老子说要求。”
李大人看着这位京城有名的纨绔,还有旁边笑得直抖的余家兄弟,突然明白过来,对方压根就是在恶意戏弄他。
斗?输了要爬三圈学狗叫。
不斗?今天这一趟,就白跑了。
至于赢了……
对方只说让他开口说要求,并没答应什么。
站在草地边进退两难。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陈文定也不勉强,从余震卿手里拿回蛐蛐罐,往他手里一塞。
吊儿郎当地道:“老子要是你就拿着东西赶紧离开,别自找没趣,真当老子是没见识的泥腿子吗,瞧见这片草场了吗,你手上这等成色的,随手一翻就能翻出数只。”
“况且你不知道老子和郭子弦、崔景他们是死对头,你一个鸿胪寺的官员跑来求老子办事,脑子怕是不清白。”
这蛐蛐罐要是收下,明天外头就能传成陈文定收了鸿胪寺李某的重礼。
后天就能传成陈文定替李某往吏部递话,大后天,他爹就得拎着家法满院子追他。
要是再传到昭荣公主耳里,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大人捧着蛐蛐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突然明白过来这些看似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生于官宦之家,从小耳濡目染,对人情世故、利益关系的门道比谁都清楚。
余震卿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来之前记得先练练,我们的规矩可是很严的,还有你走后门之前难道不打听一下吗?陈兄他在陈侍郎面前毫无面子可言。”
说罢笑嘻嘻地钻进人群里,跟陈文定一块儿蹲着。
“赢了!贺远的蛐蛐果然名不虚传!”
“滚蛋,大将军,咬它!”
“连外地蛐蛐都打不过,废物!”
一群二代蹲在地上,撸起袖子,同人争得面红耳赤,跟街头巷尾那些斗蛐蛐的闲汉没什么两样。
“陈兄,今天选的蛐蛐不错啊,连胜三局,等下去前头请客吃饭。”
“只要不喝酒,一切好说。”
“有钱了?陈侍郎不是把你零花钱停了?”
“问我阿姊要的。”
听他提陈兰舒,余震卿将人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开口:“我爹前两日入宫面圣,你可知陛下同他提起了什么?”
“说了什么?别装神弄鬼,赶紧说。”
“提起了给昭荣公主选伴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