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再想到他们平日里逗鸡走狗的德行，郭豫心中微妙的平衡起来，还好不是只有他家的不争气。
温和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在你今日还算明白事理干了件好事的份上，现在便不拘着你回家。”
“不过去军营当火头兵的事没得商量，书院那边我会和沈青玉打声招呼，往后下完课自己老老实实去军营烧火劈柴。”
说罢背着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他记得王家有几个小辈在军营，得去安排一下。
看今日的情形除了拎不清的大房夫妻，其他几房只要不闹腾，好生跟随王苑青这位侄女的步伐，再次起来是早晚的事。
徒留郭子弦一脸懵地站在原地，他爹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还有谁他大爷的要去烧火劈柴！
“别觉得奇怪，上柱国这是从我们身上找到了安慰，心中平衡了，因为我爹就是这样。”
等郭豫离开，崔景和黄涣这才凑过来。
“不过你和王苑青的关系现在算是缓和了吗？能不能趁着这次机会把前朋友变成现朋友？”
“我怎么知道。”
“也是，她现在已经有了新朋友，就算和你冰释前嫌，你们的关系肯定也不能和以前一样好，所以郭兄你还是继续和我们混吧，毕竟咱们才是一路人。”
“……”
崔景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果不其然今日几次三番被黄涣坑了的郭子弦忍无可忍，一脸暴躁的走上去对着他一顿打。
“他大爷的，老子忍你很久了！”
不止是他们再说起这个事，去炮坊的路上，周灿也好奇地问王苑青：“那你与郭子弦以后可还会如以前那样交好？”
见大家都谴责的看着他，赶忙道：“我就随口问问、随口问问，你不想回答也没事。”
瞧他这张破嘴！
“不会。”
午后的阳光洒在王苑青素净的脸上，将她沉静的眼眸映得格外通透：“以前的交好本就不是真的，他认识的是王瑜，是可以一起喝酒闯祸的兄弟，并不是我。”
“往后不会刻意疏远，也不会刻意亲近，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同窗之间点头之交，足矣。”
她与郭子弦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平等的朋友。
心如明镜，照人亦照己，不欺人，亦不自欺，这是其他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的想法。
很快大家便跳过这个话题，讨论起烟花来。
“你们说殷小侯爷有没有设计那种专门去晦气的烟花品类？要是没有等他回来咱们给他提提意见，如果可以再加一个驱邪的功效。”
孙令昀好奇地问道：“为何？”
“公堂装病欺官、亲娘状告亲闺女、亲爹算计亲闺女、亲兄长活着的时候吸妹妹血，这得招了多少邪祟？除了去晦气不得好好驱一驱？”
众人愣了一瞬，居然觉得周灿说的还挺有道理，连王苑青也点头：“确实得好好驱一驱。”
而被他们赋予众望的殷小侯爷正半垂着眸子站在坟冢旁，想给自己也驱驱邪。
夏风过林，柏枝轻摇，江宁城外的栖霞山是许多城中大户族茔的所在地。
彼时四下无声，只有铲刃入土的声音。
“小雪儿，别光站着，你倒是拿铲子挖啊。”
“就是就是，我和大皇姐都在干活，殷表哥你怎么能作壁上观呢，快来和我们一起挖！”
卫玄拿铲子吭哧吭哧地挖着坟，十分卖力，大皇姐说挖坟也讲究效率。
而他就是挖坟效率最高的那一个，以他的速度完全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所以一定不能让人超了去。
被姐弟二人虎视眈眈盯着的殷年雪默默拿起铲子加入挖坟的行列。
没多久几名道士被云骑尉领到坟冢边，卫迎山放下铲子，从土坑里一跃而上：“可知找你们过来是做什么的？现在先准备准备。”
跑到郊外挖坟多少还是要有些忌讳。
这不破除忌讳的就来了，佛家的坟，道家的坛，和尚埋契让道士破局，瞧瞧多完美。
几名道士看到妥妥佛家规制的坟冢，面色十分精彩，过来时只说是让他们做法事，可没说要与和尚抢生意啊。
有些为难地开口：“我等修的是正一法脉，这、这佛家促成的阴亲怕是……”
“结的是孽缘，超度的是亡魂，你破你的，他念他的，怕甚？”
“您知道的，我们也不是怕，只是这跨领域解决问题，担心会冲撞了各方神圣。”
“一百两，你们把所有的法事都包了。”
“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几名道士面上的为难一扫而空，桃木剑应声出鞘，符纸铺开三丈，动作迅速的设坛，燃香。
听到一百两银子的巨款，哼哧哼哧挖坟的卫玄停下手中的动作，气愤地道：“我挖一天坟才一百个铜板！小山你怎么能这么厚此薄彼！”
卫迎山丝毫没有压榨童工的自觉：“你干的是体力活儿，他们干的是脑力活儿，不一样。”
“那殷表哥平日里既干脑力活儿也干体力活儿，俸禄怎么是一样的呢？你就是在恃强凌弱，我不管，就要加钱！”
“行行行，给你加五十个铜板。”
五十个铜板……
在心里默默算起来，卫玄勉强应下，义正言辞地道：“还请你说话算话，不要欺骗小孩儿。”
“赶紧挖！”
“哼，挖就挖！”
“我……”
“挖完也给你一百五十个铜板，别眼红他。”
卫迎山大方的对欲言又止的殷年雪摆手，一个个的真是掉钱眼里了。
“我不要银子。”
“也不干活是吧？”
“可以吗？”
“你觉得呢？”
在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中，殷年雪闭上嘴巴，挖就挖吧，
他们亲自动手挖坟的原因很简单，有些账，百姓收不回来，而他们恰好能收。
不管是谁欠下的债，不分尊卑都必须给她还，卫迎山把铲子往土里一插。
结果力气太大，啪嗒一声响，铲子断成三截，下方的一截插在土里，最上方的一截抓在手里，中间的一截……
“小山！你不想给银子直说，何必对本皇子图谋不轨？实在是太过分了！”
中间那截横着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在卫玄撅起来的屁股上，把人砸得往前一踉跄差点整个人扎进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