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昭荣公主此举的真实意图和巨大成效，查外室，最初恐怕只是为了追赃和防血脉转移，却意外成了测试官员廉洁度的绝佳试纸。

    

    这招打草惊蛇看似搅动后院私事，实则是在高效筛查、精准定位潜在的腐败分子和不稳定因素，至于看法……

    

    陛下摆明是对广平知府特意写折子告自己女儿的状很不满，才会让他这个负责铨选官员的吏部尚书来看看自己选的官员是什么德行。

    

    斟酌着开口：“陛下，广平知府所虑不无道理，官心浮动确于地方治理不利，然……”

    

    话锋一转，“昭荣公主在江宁所为雷霆万钧直击要害，普陀寺之案牵涉之深、之广骇人听闻，查问外室，虽是手段非常，却也是案情所需，于肃清吏治大有裨益。”

    

    “至于广平府官员惶惶，若其身正何惧查问？若其行偏，纵无昭荣公主查问，亦终有败露之日。”

    

    “臣以为当务之急，非约束昭荣公主，而是加快吏部对江宁等地空缺官职的铨选补任，并明发诏谕，申明朝廷肃贪决心，安抚清廉尽职之官员同时警告心怀侥幸者，如此方能稳定大局又持续推进整顿。”

    

    明章帝听完，微微颔首：“文卿所言甚是，昭荣行事虽略显……不拘常格，然其心可鉴，其效可观，并未查到广平府官员头上，他们若仅仅因惧查而荒废政务，是其自身失职，岂可归咎于查案之人？”

    

    对陈福道：“传朕口谕给广平知府，安心本职，督察属员，清者自清，若再因私废公，必严惩不贷，另外……”

    

    “将广平知府的这份折子连同朕的口谕一并抄送给昭荣公主，让她也知晓地方反应行事可更周全些。”

    

    “是。”

    

    到陛下跟前告谁的状不行，千里迢迢送封折子就是为了告昭荣公主的状，还是在对方行事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

    

    陈福在心里默默摇头。

    

    吏部尚书也是同样的想法，从养心殿退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回衙门，得快些去查查这广平知府是如何爬到知府之位的。

    

    要真是通过吏部的铨选给安排过去的，那他吏部的铨选任重而道远啊。

    

    他前脚刚离开，从江宁送信回来的暗卫后脚就来到养心殿外，送回来的信依旧是一张折起来的宣纸，连个封页也没有。

    

    不过这回表面除了龙飞凤舞的父皇亲启几个大字，倒是还多了一幅小人图。

    

    只是这幅小人图还不如没有。

    

    两个和尚拜天地，明章帝看得额角突突地跳。

    

    一旁的陈福余光瞄到信上的小人图，以为错了，小心地再瞄一眼。

    

    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差点御前失态忍不住再次张望，想看得更加清楚，两个和尚拜天地，如此奇观怎能不让人望而侧目。

    

    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明章帝打开信，信上的内容比之以往的言简意赅，显得废话略多，一看就是心虚之下没话找话。

    

    从卫玄的体重依旧稳如泰山写到年雪每日办差要推一下动一下，再到江宁府的官员和大户在街上看到她转头就跑。

    

    东扯西扯说了许多才说到正事。

    

    开始诉苦，江宁官场盘根错节查起来费劲，为了杜绝罪证转移才不得已稍加关注了某些官员的家事啊，结果没想到那些人自己心里有鬼，闹得鸡飞狗跳，字里行间透着父皇你看女儿多不容易多机智多有效率的得意。

    

    以及虽然过程有点小出格，估计又要给吏部增加不少工作量，但结果还是不错的所以您就别计较了的潜台词。

    

    还贴心地补充，吏部尚书想必已来诉过苦，此间缺口确需中枢大力支援，女儿远在江宁鞭长莫及，唯愿父皇圣心独断，速遣干吏，以安地方，另，广平知府若有微词实乃其治下官员亦多有不检，自查为要。

    

    最后才点明为什么要在信上画小人图的用意，明章帝看得嘴角微抽，出书？亏得她能想到这等胡闹却又有效的法子。

    

    目光再次落到信纸上的小人图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当真是……

    

    不错。

    

    两个和尚拜天地倒也贴切，可不就是一群披着袈裟的魑魅魍魉，在行亵渎人伦、悖逆纲常的荒唐婚事么？

    

    用这等近乎市井笑话的图样，配上血淋淋的罪证与后续雷霆处置的邸报，印成小册广为散发，确比干巴巴的圣旨公文更能让心怀鬼胎之人直观地感受到何为天威震怒、法网难逃，更能震慑宵小，警醒世人。

    

    提笔在画着和尚拜堂的信纸背面，只批了几个力透纸背的朱红大字：“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想了想，又添上一行小字：“行事谨慎，勿扰过甚，京中自有安排。”

    

    这句话既是认可，也是提醒，放手去干但别太野，屁股爹给你擦但也别擦不完。

    

    作为御前大总管是这样理解的。

    

    接过信交给殿外等候的暗卫，难得多嘴问一句：“你可现场见过两个和尚拜堂成亲？”

    

    “见过，是殿下亲手促成的，有十几对，不但拜了堂尸体还进行了合魂安葬。”

    

    想到自己见过的场景，暗卫年轻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殿下说待陛下同意便会将那日的场景大加印刷，以供大家观瞻、哦不，引以为戒。”

    

    “陈公公要是感兴趣可以等成品出来去市集买了观看。”

    

    “去去去，赶紧走。”

    

    现在给昭荣公主办事，人都变活泼了，居然敢打他的趣，陈福没好气地摆手将人赶走，回到殿内伺候。

    

    “传朕口谕给翰林院和国子监，让他们斟酌着以普陀寺案为鉴，编几则通俗易懂的劝善警世故事，可配图，印成册子，发于各州县学及市井，费用从朕的私库出。”

    

    “奴才听暗卫说昭荣公主打算自己……”

    

    “她下手没个轻重，总要帮着缓和一二。”

    

    分开印刷，由国子监和翰林院负责的版本，即使内容被稀释也带上了半官方的色彩，不再是地下流传的污秽读物。

    

    昭荣就算弄出再直白的版本，也不会引起太大的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