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想一个官员若在外养了外室并育有子女,必然涉及购置房产、供养生活、子女教育等额外的巨额开销这些钱从何而来?是否涉及贪腐?
昭荣公主分明是借着查与普陀寺有牵扯官员的名义,顺道把其他人也一并查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未被直接牵连却也不甚干净的官员圈子里迅速蔓延。
对很多人而言外室不单单是外室,外室及其子女知晓许多主家不愿为外人道的隐秘。
偶尔会帮忙收受某些不便入公账的孝敬,经手某些灰色产业,乃至与某些势力私下来往。
平时被妥善安置,在外人眼里是风流韵事,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中的内情,一旦被朝廷控制、审讯,后果不堪设想。
一面拼命遮掩自己在外面的小家,不是悄悄将人送走就是赶紧将外室子女记入族谱,试图以正室子女身份混淆视听,寻求家族庇护。
一面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昭荣公主的暗卫早已盯上了自己,不知晓哪一日便上门贴封条,全家下大牢。
卫迎山听完汇报,不由得沉默下来。
她真的没这么多功夫把手伸到别人后院管这等私事,这些人倒是挺会自己吓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查外室本是为了堵死涉案官员转移财产、隐匿罪证的后路,却意外地撬开了更多隐秘的盖子,当真是省了她不少事。
对负责调查涉事官员外室的暗卫道:“只让人盯着,其他别管,先让他们自乱阵脚。”
乱到一定的程度与自爆无异,她动手收拾起来才会轻而易举。
殷年雪粗略的在心里算了一下吏部近期的工作量,默默开口:“吏部怕是要头疼了。”
这么一想,他毛遂自荐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不然这会儿应该在吏部慎选贤能,以固地方。
而且一选就是数百位,按殿下现在的做法,需要补缺的官职只会更多,想想都可怖。
显然卫迎山也想到这一点,吏部铨选官员的任职的流程可以概括为,查缺、题补、掣签、给凭、赴任。
查缺这一部她已经代为完成,至于剩下的……
嗯,确实会头疼,不止吏部,她父皇想来也挺头疼的,还好她不在京城。
深觉庆幸的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要不咱们再把查缺这一步完善一下?”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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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吏部尚书手中捧着厚厚一摞标注着急、特急的江宁府官员补缺请奏,苦着脸对上首的明章帝大倒苦水。
“江宁府上下从七品县令到未入流的小吏,空出来的位置林林总总已有百余个,吏部各司郎中、主事,连同所有能写会算的书吏已经连轴转了七日七夜。”
“光是核对这些空缺职位的职责要求、候选官员的籍贯履历、是否有亲属回避、是否与涉案人员有旧这些卷宗就能堆满半间屋子。”
“按正常铨选流程,从查缺到官员赴任,少说也要两三个月,可江宁府如今是破而后立的关键时刻,政务不能停,民生不能乱,哪里等得了这么久?”
“臣等已竭力压缩,但人手实在不足,许多环节,如掣签的公正监督、给凭的核对用印,都因仓促而恐有疏漏,还请陛下增派人手。”
明章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知道吏部的难处,更清楚昭荣在江宁府掀起的风暴有多彻底。
已经不仅是查案,更是一次对江宁官场的刮骨疗毒,阵痛是必然的,后续的植皮生肌更为紧要,出不得岔子。
“文卿所言朕已知晓,吏部此次的担子确实重,先从翰林院、都察院抽调些年轻干练的编修、御史前去协理,所需经费可先去户部支取说便说是朕的意思。”
吏部尚书闻言,连忙叩谢:“陛下圣明,如此臣等压力可稍减。”
只是可惜殷小侯爷不在,不然怎么着也要求得陛下将他调去吏部帮忙,一个人能顶几个人用,行起事来还无需顾忌什么。
明章帝顿了顿,提醒道:“不过此次江宁府的补缺非同寻常,不能仅按旧例,只看资历文章,更要考察其实务之才、清廉之品、以及与江宁府旧有势力有无瓜葛。”
看向吏部尚书:“传朕口谕,此次江宁府补缺可特事特办。”
“除了常规考核,增加一条,由昭荣公主对新任官员的风评、能力以及到任后的表现拥有密奏权及一票否决权,若发现不胜任或仍有劣迹者,可随时奏请更换,不必拘泥常例。”
吏部尚书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给昭荣公主更大的权限,确保江宁府新换的官员干净可靠,连忙应下:“臣遵旨!定当将此意传达,严加执行。”
“陛下,广平知府加急送来的折子。”
陈福从殿外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份奏折。
广平府的折子?明章帝一愣。
想到女儿的行事作风,对正要告退的吏部尚书道:“且等上一等。”
广平府与江宁府毗邻,广平知府突然加急送来折子想来是昭荣在江宁又有什么动作,连带隔壁的广平也受到了波及,上折子来告状的。
不出所料广平知府确实是来告状的,只是这所告之事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近几日昭荣公主查问江宁府外室及私生子女之属,搅得阖府上下人心惶惶,官不理事,民多猜疑,恐非朝廷整肃法纪、安定地方之本意,臣伏乞陛下明察,稍加约束公主行事,以安官心,以稳地方。”
看着这份措辞谨慎却难掩怨气的奏折,明章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御案,也是无奈得紧:“你也看看,再说说你的看法。”
将奏折丢给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快速浏览一遍,第一个想法便是吏部的工作量怕是又要增加了。
当然也明白广平知府的焦虑。
隔壁江宁府的官场大清洗,显然已经让相邻地区的官员们人人自危。
尤其是自身不怎么干净的,更是杯弓蛇影,生怕昭荣公主的铁帚顺势扫过界,官心不稳,确实影响地方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