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不服输,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自己当时有种无所遁形之感,像是在面对另一个陛下,气急之下居然也一直未让她起来。
直到陛下派陈福过来,罚跪才告一段落。
那时空气里浮动的是甜腻的花香,如今充满她口鼻的,只有无处不在令人作呕的恶臭,以及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的诛心报复。
想到这里云氏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瘫坐在冰冷的污水中,手中的刷子掉落在地上。
绝望地抬起头:“说我想见昭荣公主,可否、可否请二位代为传达。”
两位小宫女对视一眼,随即嗤笑一声:“你是什么身份,昭荣公主又是什么身份?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脸当真是大!”
真当昭荣公主是想见就能见的?就连她们平日里都见不着,还得靠薛姑姑传话。
两人眼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不等云氏再说些什么,直接把人从污水里扯起来将刷子丢到她身上,往恭桶旁推:“别想偷懒,赶紧 !”
云氏被她们推搡得脚下一踉跄,差点栽进恭桶,只觉得无比屈辱。
想大声斥责,可她现在不过是宫中最低贱的存在,什么也做不了,恶臭萦绕在鼻尖像是要钻入她的骨髓。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高居庙堂之上,在所有人的仰望之中,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个脊背挺直被她在庭院中罚跪的二公主。
寅时三刻,天穹还是沉郁的绀青色,宫门在绞盘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
卫迎山一袭银线暗绣流云纹的劲装,墨发以一根简素的青玉簪高束,高坐于马上,几缕碎发拂过耳际,更衬得侧脸线条清晰。
身后是亲卫铁骑肃立,再往后是僧录司的官员的车驾,宫门前人马皆静。
“大皇姐!弟弟姗姗来迟了!”
高亢的童声打破一片寂静,卫玄骑着小马驹紧赶慢赶地跑过来,身后跟着一辆马车。
他其实没迟到,是大皇姐太兢兢业业,以后和大皇姐出来得提早出门才行。
白韵从马车内掀开帘子:“见过昭荣公主。”
“看来你家娘娘对你赋予重望啊。”
卫迎山并未诧异白韵跟着过来,小胖儿到底年纪还小,京城到普陀寺有四五日的路程,来回就是十几日,当母亲的不放心正常。
就像母后也不放心她,怕她吃不好让宫人装了一马车可以存放的吃食,要不是父皇制止甚至还想派个御厨跟着一起过去。
结果她好像猜错了。
“娘娘并没有对奴婢赋予众望,只有一个要求。”
看了眼从昨日陛下同意开始便精神亢奋,几乎一宿未睡的三皇子,白韵尽责地传达自家娘娘的要求:“从旁协助您给三皇子减重,盯着他不要偷吃东西。”
娘娘是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高兴终于可以清静大半个月,甚至连常年拿在手上的佛珠都收了起来,说是要让它也休息休息。
!!!
还在处于兴奋阶段的卫玄听到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母妃不是担心我第一次出远门不适应,才让你跟着的吗?”
儿行千里母担忧,枉他体谅母妃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才答应让白韵跟着,原来是这样!
不过也没太放在心里,白韵跟着不妨事,他是和大皇姐一起去驰骋寺庙的,减重哪有这个重要,实在减不下来还能对他怎么样不成?
小胖的想法想法太好猜,卫迎山笑而不语。
“大皇姐,你盯着弟弟做什么?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就是觉得玄弟你今日穿得格外显眼,才多看几眼。”
可不就是显眼,沉香褐织金骑装,金丝冠,金镶玉带,脖子上再挂上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活脱脱一个崭新发亮的显眼靶子。
“还是大皇姐有眼光,这可是昨夜我自己精心搭配的,母妃不能欣赏也就罢,居然还说出不忍直视这等让小孩儿心寒的话。”
卫迎山移开目光,免得多看几眼,眼睛被刺伤:“你今日骑的不是奔腾?”
“不是奔腾,奔腾长得太快,我现在已经驾驭不了,这匹马是从御马司新挑选出来的,叫奔驰。”
嘶!
奔霄不满的嘶鸣一声,叫奔驰的小马驹下意识后退两步,显然是被吓到了。
“奔霄居然对奔驰哈气!”
难怪御马司的内侍说奔霄的脾气和大皇姐一样喜怒不定,卫玄气呼呼地瞪着它。
“你的马名字太霸气,压过了奔霄的风头,它在不开心呢。”
卫迎山看了下时辰,问随行的云骑尉:“青山镖局可派人去了?”
“回殿下,已经派人前去告知。”
“先出发吧。”
“是!”
云骑尉手臂向前挥动,马蹄叩击青石板,由缓至疾,卫玄看了眼旁边的大皇姐,见她没有指示夹紧马腹跟上。
白嫩的脸蛋上是止不住的兴奋,天高皇帝远,出了京城,将不受父皇母妃的约束。
结果很快他便知道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没有父皇母后还有心狠手辣的大皇姐。
等铁骑从城门口出来,真正姗姗来迟的南宫文被拦在城门口。
现在还不到开城门的时候,需得按规矩一批一批的放行,恰好等卫迎山一行出来城门便要再次关上。
“山儿,山儿,老子还没出来呢!快让他们行个方便!”
眼见城门要被关上,南宫文站在城门口大喊,他昨夜喝多了,结果今早睡过了头。
老岑老朱几个居然没喊他,要知道以往他和山儿出远门,时间还没到一个比一个喊得欢,果然还是在嫉妒他。
守城的官兵关城门的动作一缓,这位大汉他们面熟,经常半夜在街道上飞檐走壁,抓到毛贼找不到衙门便会把人丢到他们这里。
“先别管,老子和你们昭荣公主认识。”
南宫文瞪着站在不远处故意使坏死孩子,还不快过来把老子弄出去,就说好好怎么一到他过来官兵就关城门,原来是有人授意。
卫迎山策马来到城门口,抬手示意官兵放行:“南宫老二,真不是我说你,连小孩儿都比不上,”
“是哩是哩,连我都比不上。”
跟着过来的卫玄立马挺起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