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泡过多次的茶水,淡得没边。墨月已经连续五天,没去过NERV打卡了。
三号机在停机库内,防尘布都没掀开,葛城来催过两次,最后干脆连电话都没打通。
“反正使徒又不会天天来。”他躺在自然保护区,湖边的一架躺椅上,太阳镜滑到鼻尖,眯眼望着水面浮漂。
遮阳伞在头顶撑开一小片阴凉,湿润的风自湖面掠过,带着水气和草木的清香。鱼漂在水面轻轻点了一下。
墨月并没有理会,伸手摸向旁边的冰桶,捞出罐啤酒,单手扣开拉环。咔嗒一声轻响,泡沫涌上罐口。
鱼漂猛的沉入水中,线轮吱吱呀呀转了几圈,然后停下,鱼大概是把饵啃完跑了。
墨月也不在意,把啤酒罐搁在扶手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透过遮阳伞缝隙,漏下来的光斑。
究竟该如何打破属性壁垒呢?墨月翻来覆去,琢磨这事儿已经很久了,只可惜至今依旧一点头绪没有。
远处林子内传来鸟叫声,湖对面有几个人支着画板写生,红的蓝的颜料点在帆布上,隔远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墨月收回视线,将太阳镜推回去,闭眼假寐,微风徐来,好不自在!
通讯器响起的时候,他刚迷糊着。
葛城美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急躁:“墨月,发现胎天使,位置在箱根山脉西麓的活火山中,深度七百米。”
墨月没睁眼:“哦!然后呢?”
“初号机、二号机还在修复,至于零号机……”
“所以?”
“所以只能让你出战了。”
墨月将太阳镜推到额头上,坐直身捞起通讯器:“你们这是打算逮着一只羊,往死了薅呗?”
美里那边沉默两秒,声音软了几分:“墨月~墨月!帮帮忙。”
他叹了口气,从躺椅上起身,鱼竿都没收:“行吧,我现在过去。”
正要挂断时,忽然想起什么,又将通讯器凑到嘴边:“哦,对了!转告碇司令,上次的龙虾不错。”
“啊嘞?”
“老板上次说店里有新货到了,叫什么‘中华锦绣’。”
墨月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边往停车处走边补充道:“有点想家了,告诉他看着办。”
通讯器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指挥部内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处那个坐着的身影。
碇源堂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眼镜片反着光,朝美里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美里一口答应,随后怔怔的挂断通讯,盯着显示屏不停的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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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口附近的风,带着极重的硫磺味。当墨月抵达时,现场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巨大的起吊架横跨火山口,钢缆从卷扬机垂下,直没入翻涌着橙红光芒的岩浆口。
技术人员像蚂蚁一样在设备间穿梭,汗珠顺着安全帽边缘,不停的往下滴落。
三号机靠立在专用支架上,隔热服已经套了一半,银白色镀层把机体裹得,像只即将入炉的烤鸭。
抬手指向电源接口处:“氧气管和电源线保留,其他全部换成钢索。”
主管愣了愣:“可是这样会大幅增加起吊重量——”
“那鬼东西在岩浆里,你知道它什么时候醒?如果半路孵出来,大概只有钢索能承受得住。”
主管张了张嘴没再争辩,转身对着操作台喊话:“更换钢索!十二组起吊缆,八组固定缆!”
墨月继续开口道:“我那‘四十米长的大刀’呢?别拿小匕首糊弄人。”
主管连连点头,让技术人员将巨大的武器,固定在三号机的背部支架上。
太阳西沉,橙红与靛蓝在天际交界处晕染开来。火山口的探照灯陆续亮起,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墨月进入插入栓,LCL液体涌入肺部,这种感觉早已习惯……!
“启动!”四周瞬间亮起,三号机的双眼,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中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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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隔热服包裹的机体,缓缓沉入岩浆,墨月看着外面橙红色的流体,顺着隔热服边缘滑过,温度读数稳定在1200℃。
隔热层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银白转为焦褐,但结构完整度,始终维持在98%以上。
下沉速度每秒三米。
七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四周的橙色逐渐加深,近乎血红。偶尔有气泡从更深处翻涌上来,在隔热服表面荡开一圈涟漪。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已经抵达目标深度。”
美里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胎天使在你前方三十米位置,十一点钟方向。”
墨月推动操纵杆,三号机向前迈步,隔热靴在岩浆中踩出沉闷的轰响。片刻后在前方岩壁内侧,看到了一枚椭圆形的巨物。
“胎天使”~它的外壳呈深琥珀色,半透明,表面布满细密的网状裂纹。
内部隐约可见蜷缩的形体,轮廓像某种远古爬行类动物,又混杂着无法归类的软组织结构。
外壳透出微弱的橙红脉动,与岩浆的热力交换形成缓慢的呼吸节律。
墨月盯着对方看了五秒,随后三号机反手抽出背部支架上,那柄四十米长的大刀。
刀刃在岩浆中拖曳出、一条暗红色的热流,抗高温涂层开始散发出青白色的烟。
“墨月!你要干什么?”美里的声音骤然拔高。
“废话!当然是弄死它了,不然留着过年么?”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那个……既然没有危险,那还是优先捕获——吧!”
墨月啧了一声,刀锋停在外壳不足三米的位置。岩浆的热流将刃口烧成半透明,边缘泛着熔岩般的橙光。
缓缓将刀收回背后支架,:“真特娘的麻烦。”墨月低声嘟囔着,操纵三号机从腰侧,拿出那只长方形的固定装置。
“你们这一天天的,不作死浑身难受对吧?”
固定装置展开成八爪形的拘束架,每一根支臂末端都装有电磁吸附盘。将拘束架推至胎天使外壳下方,启动吸附。
八道蓝色电弧同时在岩浆中炸开。胎天使依旧纹丝不动。
“固定完毕。”墨月松手道,“拉我上去,等上菜呢?”
火山口处的卷扬机开始运转,十二组起吊钢索同时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三号机连同那枚沉睡的胚胎,一寸一寸从岩浆中被拽起。
大约一小时后,技术主管见一切顺利,缓缓摘下了安全帽,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七星,叼上一根随后点燃。
橙色光芒映在满是汗水的脸上,他深吸一口,烟雾自鼻孔内喷出,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松弛了下来。
“谢天谢地,一切顺利,看来很快就能回家吃饭了!”话音刚落。
通讯器中便传来墨月的吐槽声:“哪个乌鸦嘴在说话?”
主管愣住了,自己因为骤然放松,忘记通讯器还没有关闭,这特么就有点尴尬了。
“就不能等出去了再立Fg?你特喵有毒啊!”墨月的声音听不出愤怒,但郁闷的情绪,却是传递给了所有人。
三号机右臂探向背后,握住刀柄,隔热服表面某处,突然炸开一道裂缝。
胎天使外壳上的网状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散。琥珀色的碎片剥落,坠入岩浆,泛起橙红色的泡沫。
内部那团蜷缩的形体,开始快速舒展,软组织如同发酵的面团般膨胀。
骨骼从皮下刺出,发出沉闷的咔嚓声,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撑满整个胚胎。
墨月没有犹豫,四十米长刀“出鞘”,刀身在熔岩中,拖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抗高温涂层剥落,碎片如雪花般融化。
三号机腰腹发力,肩部关节嗡鸣震响,将整条右臂的力量灌入刀锋。
噗嗤!
剑刃贯入胎天使,那尚未完全破开的外壳。刺入后某一瞬间,墨月察觉到尖端触碰到了什么——那是某种坚硬、滑韧的物质。
剑刃因此偏移了三公分,但还是贯穿了使徒!从后背透出。胎天使的膨胀动作骤然停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对方的生命迹象并没有消失,指挥部的大屏幕中,代表使徒生物信号的光点仍在闪烁。缓慢,稳定,如同将熄未熄的烛火。
“你们又愣着干嘛?”墨月的声音将所有工作人员,从失神中拽了回来:“继续上升,速度要慢一些,这里可不适合战斗。”
卷扬机重新开始转动。墨月的平静的声音传来:“如果运气好的话,上去之后这玩意儿,说不定还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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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号机出现在火山口边缘时,天空已经彻底黑透。
探照灯将出口照得如同白昼,技术人员们蜂拥而上。钢索一根根解除,起吊架移开,运载车辆倒车接近。
操纵三号机将那柄四十米长刀,连同刀身上串着的使徒,一并放在巨大的卡车后。
体液在金属板上淌出蜿蜒的痕迹,八爪拘束架重新收紧,将胎天使牢牢固定。
底板开始收拢,齿轮转动声咔咔作响,化作一个巨大的集装箱。
引擎轰鸣声响起,卡车亮起尾灯,缓缓驶离火山口,朝NERV总部方向开去。
剩下的工作人员,开始拆除三号机体表的隔热服。银白色的镀层已有大片剥落,露出
有几处甚至能看到金属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瘤状结节。但整体结构没有太大的破损。
技术主管操控巨大的检测仪,沿机体巡视一圈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在报告板上打了对勾。
就在这时,远处城市方向,突然炸开一团火光。即便隔了数十公里,依旧是那么耀眼。
然后是第二团,第三团。爆炸声迟了两秒才传来,沉闷如滚雷。
通讯器内传来美里的声音:“墨月,胎天使它——孵化了!你……”
墨月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驾驶舱内,望着远处城市上空,那缓缓升起的爆炸烟尘。
那是翼?不对,不对!好像是~鳍?或者说膜翼?
从一团庞大的、介于恐龙与头足类之间的躯体两侧展开,半透明,边缘泛着岩浆余烬的红光。
胎天使的身高目测超过五十米,体长近两百米,整个飘浮在半空,像一尾误入浅水的深海巨兽。
它的速度很慢——甚至不如城市环线上的晚高峰车流,脑袋上还插着那把四十米长的大刀。
刀柄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墨月缓缓开口:“之前我要宰了它,你们不同意。现在孵化了,又让哥们儿帮你们擦屁股?究竟是哪个白痴提出要活捉使徒的?”
指挥部没没人敢吭声,美里咽了口唾沫,指尖在控制台边缘,抠出浅浅的凹痕:“是……SEELE下达的优先捕获指令。”
“SEELE?行吧!你告诉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白痴——”
他拉动操纵杆,三号机从固定架上脱离,剩余的隔热服残片,噼里啪啦的剥落。
“——这可不是‘中华锦绣’,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三号机迈步,碾过火山口的碎石地面,向着火光冲天的城市方向,开始快速移动。
“让他们自己想好食材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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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慕尼黑!地下三百米处。
五位老者围坐在全息投影圆桌前,桌面上空浮现着,第三新东京市内的实时转播画面。
以及墨月最后那句“自己想好食材清单”的话语。整个空间……都陷入了沉默。
一位戴着“暴风眼”、同款科技眼罩的老者,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发,干咳一声道:“呃……!那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个……我们要不多拨一些经费过去,建立一个生态区算了?”
其余四个老家伙面面相觑,须发皆白的一位摸了摸下巴:“中华锦绣、那个好像是……龙虾对吧?”
“没错,是一种淡水龙虾,味道很不错。”旁边穿深灰色西装的老者接话道。
发型呈三角状的老者开口道:“建个养殖区的话……预算大概要多少?”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大概两亿……日元?”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戴着科技眼镜的老者打破了沉默:“那就建……吧!”
他们本以为,此刻的墨月会将自己等人喷个狗血淋头,并且也做好了被碇源堂“狠狠宰一刀”的准备。
谁知道这个龙国来的,名为墨月的孩子,竟然只是要一些食材?
他们每季度拨给NEVR的资金,最少都得上百亿,而且还是美元。和这区区两亿日元相比……这尼玛和没花钱有什么区别?
建!一次建两个!
五个老家伙此刻的内心想法,竟然史无前例的统一:“墨月这孩子……太老实了,容易吃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