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蜂巢地下三层的训练场，占地约两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头顶橘红色的光线投射而下，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亚里莎站在场地中央，雪白羽翼完全舒展。她深吸一口气，双翼猛地一振——

    轰！

    气浪炸开，地面灰尘呈环形扩散。身体化作一道白影，瞬间突进五十米，右手虚握，一柄由圣光凝聚的利刃在掌心成形。

    “太慢了。”楪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亚里莎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移动，只觉左侧视野一花，楪祁已经贴到身前。黑色裙摆纹丝不动，仿佛她本就在那一般。

    叮铃咣啷……砰！！

    场地边缘，艾达背靠墙壁坐着，羽翼耷拉在身侧。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胸口快速起伏。

    “我……我的天……”她看着场中两个对战的变态，嘴角不停抽搐。

    开什么玩笑，亚里莎刚才的突进，自己完全捕捉不到身影。

    虽然是在室内，力道有所收敛，但那音爆声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那个叫楪祁的女孩……艾达揉了揉眼睛。

    她竟然躲过去了……姿态从容，她的速度又有多快？

    “喂，新来的。”

    疫翎不知何时蹲在了艾达身边，歪头打量着她。

    这位瓦格里穿着暗绿色的长裙，裙摆边缘绿色的光屑缓缓飘落。

    她凑得很近，艾达甚至能看到对方瞳孔中，那不断旋转的绿色符文。

    “你身上的气息很有趣。”疫翎伸手，食指勾起一缕发丝，“可以让我研究一下吗？”

    艾达浑身汗毛倒竖：“不、不能！”

    “真可惜！”疫翎松开手起身：“主人说你还有用，不然……”

    她没有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让艾达打了个寒颤。

    腐玥从阴影中出现，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用未知皮革制成的书。

    “场地和材料都准备好了。”她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在摩擦。

    “那就走吧！”疫翎转身，长发在身后摆动：“对了，新来的。”

    她回头，冲艾达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如果想变强，可以来找我们哦。”

    两位瓦格里消失在训练场。艾达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变强找你们？我还想多活几天。”

    ……！

    爱丽丝站在会议室门前，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门内传来的争吵声，已经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短时间不可能停下了，她推门而入，会议室中坐着七个人。

    此刻，一个黑人小哥正拍着桌子：“我再说一遍！那个家伙不可信！他把我们关在这里，说是保护，但实际上就是囚禁！”

    “LJ，冷静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试图劝说。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LJ吼道：“贝蒂死了！她死的时候，那个墨月在哪儿？”

    “够了！”爱丽丝的声音不大，但气势十足，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她走到主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金色短发下，天蓝色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缓缓开口道：

    “首先，贝蒂的死，我很抱歉。在撤离途中遭遇了丧尸鸦群，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并且、是墨月的属下救了我们。”

    “那是交易！”LJ咬牙道。

    爱丽丝点点头：“说的没错，你还能站在这里吵闹，说明你已经同意了这场交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人造景观——一个小型公园。

    “各位，我们不是小孩子。”爱丽丝背对着他们：“墨月提供庇护所与物资，代价只是让我们暂时不要乱跑。”

    “可他在做人体实验！”另一个年轻男子站起来，“我看到了！五层那些培养槽里……”

    “你看错了。”爱丽丝转身，眼神冰冷。

    “我没有！”

    爱丽丝不再理会对方：“那都不重要。我只知道，跟着他，我们能活。出去，我们会死。”

    她回到主位缓缓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们崇尚民主，既然有不同意见。那么——投票吧。愿意留下的，举手。”

    沉默。

    几秒后，戴眼镜的女人第一个举起了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只剩下LJ和那个年轻男子死撑着。

    “很好！”爱丽丝看向两人：“你们现在可以去找墨月，说要离开这里。”

    “你……！”LJ怒吼道。

    爱丽丝平静的按下桌上的按钮，两个身穿盔甲的骑士走了进来。

    “他俩要见你们老大。”

    两名死亡骑士微微点头，抬手拽住二人后颈，要将其拖出去。

    “该死的放开我，你们这帮铁罐头！”青年剧烈挣扎着。

    死亡骑士有些不耐烦，覆盖重甲的拳头一挥，青年瞬间昏了过去，额头一个青紫色的大包缓缓浮现。

    LJ此刻陷入了沉默，安静的被对方拖出了房间。

    待房门关上后，会议室内只剩五人。爱丽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珍妮，汇报一下最近的物资情况。”

    “是。”

    戴眼镜的女人打开平板：“食物储备充足，按照当前消耗，可以维持三个月。武器弹药方面……”

    爱丽丝听着汇报，思绪却飘向了远方。“天启序列”，万族争锋，无限世界……吗？

    ……！

    吉尔·瓦伦丁此时躺在床上，裹着柔软的蚕丝被，睡得正香。

    一条腿搭在被子外，睡裙卷到腰际，黑色短发散落在枕头上。怀中抱着一个等身大的抱枕，脸颊在上面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呓语。

    叮铃铃！——枕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吉尔皱眉，把脸埋进枕头里。

    通讯器却不依不饶。

    “唔……！”她闭着眼睛摸索，抓到通讯器后，按下接听键：“是谁？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

    ---

    腐玥、疫翎带着苏尔来到地下五层。这里的走廊比上面宽阔，墙壁是某种暗灰色的金属，三人停在走廊尽头一扇金属门前。

    腐玥伸手按在旁边的电子屏上，灯光亮起，红色光芒扫过手掌，门无声地滑开。

    门内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约五十米，天花板高二十米。

    大厅中央、刻着复杂的法阵——外围是同心圆，内圈是某种象形文字，最中心则是一个扭曲的、仿佛在尖叫的人脸图案。

    法阵线条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法阵外围，摆着十二个透明的培养槽。

    每个培养槽中都浸泡着一具身体——天女族战士。

    她们浑身赤裸，躺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双目紧闭，表情安详。但背后的翅膀却被齐根切断了。

    “材料很充足，我们可以开始了。”疫翎舔了舔嘴唇道。

    苏尔走到一个培养槽前，抬头看着里面的天女族战士，冰蓝色的魂火微微摇曳。

    她认识这位战士，七小队副队长，艾琳。一个笑起来脸颊有两个酒窝的年轻士兵，喜欢在战斗前哼唱家乡的小调。

    而现在却如同标本一样，躺在了这里。

    “开始吧。”腐玥来到法阵边缘，翻开那本皮革书：“苏尔，去法阵中心。”

    苏尔依言走上平台，站在那张扭曲人脸的正上方。脚下的线条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有血液在流动。

    腐玥开始了吟唱，那不是人类的语言。音调诡异，音节破碎，仿佛喉咙被割开的人在说话。

    每一个音节吐出，大厅中的温度便下降一分。

    疫翎则走到墙边，按下某个按钮。十二个培养槽同时展开，营养液倾泻而出。那些天女族战士的身体，则滚落在地。

    ““灵魂裂变”与我们的“征召”，有本质上的区别。”腐玥一边吟唱一边解释。

    “要将多个灵魂强行融合，注入暗影与死亡能量，从而塑造出全新的亡灵。”

    “你需要做的，是在灵魂融合时，用意志去‘塑形’。”

    “塑形？”苏尔有些不解。刚刚转化为瓦格里，业务还不熟练，只能向两位前辈请教。

    “去决定它是什么。”疫翎接话道：“是巨大的构造体，或者某种……概念性的存在，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想象力。”

    “⊙_⊙！想象力？”

    法阵渐渐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涌出，像血液一样爬满整个平台。光芒在中心汇聚，攀附上苏尔的身躯。

    苏尔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失，体内传来一阵诡异的空虚感。仿佛自己的某一部分被剥离，扔进了搅拌机。

    与此同时，十一具身体开始不停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剩下一位缓缓睁开了双眼，茫然的环顾着四周。

    天使之心散发的金光，被法阵强行抽取，化为十一道细流，汇入平台中心。

    “就是现在！”腐玥喝道：“想着你要创造的东西！”

    苏尔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战场上的厮杀，同伴的惨叫，墨月捏碎她喉咙时、那冰冷的眼神，以及永恒的……黑暗。

    她不需要那些，她要的是……力量。纯粹的、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法阵血光大盛，金光与暗红色能量开始融合。

    倒地的天使战士身体不停抽搐，一道道蓝色的灵魂“摆脱”身体的桎梏，飞向法阵中央，融入了那团不断扭曲变形的光球中。

    光球表面浮现出数张人脸——是十一位天女族战士的面容。她们在尖叫，在哭泣，在不停的诅咒。

    而“幸运”活下来的艾琳，躺在冰冷的地面，泪眼婆娑看着发生的一切，却一动都不敢动。

    当光球膨胀到三米直径后，开始收缩。每收缩一寸，颜色便深邃一分，从混沌的斑驳，逐渐转为纯粹的漆黑。

    当它收缩到拳头大小时，仿佛四周的光线都被其吸收。

    苏尔伸出右手，光球缓缓落入掌心——冰冷、沉重，如同握着一枚冰球。

    “注入意识！”腐玥的声音变得缥缈，“让它活过来。”

    苏尔盯着那枚黑色光球，轻声呢喃着：“天灾军团的士兵啊，伟大的王在召唤你。”

    黑色光球无声炸裂，纯粹的黑暗如潮水般扩散，瞬间吞没了整个大厅。十一具尸体瞬间被吞噬。

    黑暗持续了十几秒秒，当光线重新回归时，平台中心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它身高大约五米，下半身呈雾状，上半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关节处有尖锐的骨刺外露。

    身体中央，四颗面容扭曲的头颅凑在一起，眼窝深处，两簇冰蓝色的魂火炽烈燃烧。

    一双巨大的臂膀垂下，井盖大小的拳头，布满了漆黑的尖刺。

    “成功了！”疫翎冰翼微微煽动着：“虽然样子丑了一些，但能量反应还不错，是什么评级？”

    腐玥翻开书的另一页，手指划过那些扭曲的文字。

    “按照主人的分级体系……大概属于（精英）级，和莉诺雅差不多。”

    苏尔走到那东西面前：

    “有自我意识吗？”

    造物缓缓点头。

    “可以说话吗？”

    摇头。

    “行吧！跟我来。”说着苏尔转身走了出去。新生的构造体漂浮在半空，跟随苏尔离开。

    疫翎异色瞳孔流转，看向了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怎么处理？将她转化为天灾士兵？感觉有点浪费呢。”

    艾琳双拳紧握，此刻内心的恐惧，已经完全压过了失去双翼的痛楚。她只希望这两个“煞星”别脑子一抽，将自己噶了。

    腐玥见差不多了——再说下去，万一对方暴起伤人，就不好收场了——于是开口道：“留下吧，等下次实验的时候再说。”

    听到疫翎的话语后，她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内心不断低吼：

    “我是天女族战士，非常有价值。不要将我变成那个丑样子。”

    ……！

    墨月暂时闲了下来，此刻正坐在监控室中，身旁是“红皇后”的投影。

    墙壁上众多的显示屏中，其中一块的内容是——全球病毒分布报告。

    这是保护伞公司内部的报告，被红皇后“黑”了过来。病毒覆盖率：北美洲82%，南美洲71%，欧洲68%，亚洲仅43%……

    虽然看着显示屏，但墨月心中想的却是其他事情。

    因为签了契约，所以墨月打算对炙心投资，将其包装为“救世主”。

    一个新兵，在领队权天使堕落、残杀同僚的时候。力挽狂澜，将残存族人救出，并且活着返回了族地。

    如果能在墨月手中，“偷偷击杀”一名任务目标，获得五分之一的世界所有权。

    那么这份功勋——将更为耀眼。“升职加薪”是没跑了。

    所以！就需要一个反派，来将这一切的“黑锅”背起来。

    转化为暗影瓦格里的苏尔，非常适合这项工作。现在的话，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思绪再次散发……之前杀里昂时，世界通告公布，任务被完成了五分之一。

    而将A哥招募后，他被剔除了“目标”身份，重新选了一个任务目标出来。

    这便意味着，墨月想完成任务，只要将疑似任务目标——爱丽丝、吉尔、艾达，以及克莱尔兄妹，全都杀了即可。

    但作为一个颜控，将水灵灵的吉尔、艾达砍了，总觉得有些浪费。

    至于爱丽丝，人家做了那么久“血包”，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卸磨杀驴的话……貌似也太狗了一些。

    先观望一段时间再说，办法总比困难多，与其“内耗”自己，不如为难他人。

    需要想个办法，将所有参赛势力一锅端了，这样的话问题不就解决了？

    现在还需要一个契机，以及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

    之前通过黑帮发出消息的办法，已经不好使了。异族们又不是饭桶，怎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这时，腐玥推门而入：

    “主人，星灵族劫持了通讯卫星，发布了新的通告。要求各国在三天内将‘尖端人才’送往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逾期不交者——灭国。”

    “哦？”墨月缓缓抬头：“他们又跳出来了？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