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殷城连绵起伏的屋顶，如同黑色的兽脊。我们三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月色与星辉的掩护下，朝着西北方向疾驰。
不得不说，这种夜行侠客、执行秘密任务的感觉，还挺刺激的。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万夜楼实在太低调了。
要是能像某些话本里的官方机构那样，直接踹门而入，亮出令牌，大喝一声“皇权特许，先斩后奏”那该多带感。
咳咳……串台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动作却丝毫未停，紧跟着前方夜珩和夜昭的身影。
根据任务资料显示，我们此次的目标是殷城西北方向的“矿石赵家”。
顾名思义，这赵家是靠开采和经营各类矿石起家的，家族底蕴不算特别深厚，但近些年来因为攀上了皇室的关系，专门为皇室提供一些特殊矿物，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在殷城也算是一号人物。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商贾世家，近几年来却屡有异常。
暗线回报，赵家频繁进行秘密交易，交易的物品赫然是平民的尸体。
而且，不仅仅是交易，近几年赵家府邸周围，死亡人数莫名与日俱增。
所有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脖颈或者手臂处有极其骇人的深可见骨的人咬的牙印。尸体全身呈现不自然的灰紫色，面目狰狞扭曲，死前似乎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了赵家。
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加上赵家与皇室那层微妙的关系，官方不便直接插手。
于是，这“脏活”就落到了我们万夜楼头上。
我们的任务，就是潜入赵家，找到他们进行非法尸体交易以及制造离奇命案的直接证据，最好是能弄清楚那诡异的“人咬牙印”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夜色中，赵家大宅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占地颇广、修建得颇为气派的府邸，高墙深院，朱门紧闭。
从外面看，似乎与殷城其他富贵人家的宅邸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夜深，显得格外安静。
但当我们悄无声息地落在与赵家一街之隔的更高屋顶上，仔细观察时，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便悄然浮上心头。
太安静了。
不是寻常夜深人静的安宁，而是一种死寂。
仿佛那高墙之内，没有任何活物存在。
连夏夜常有的虫鸣声，在靠近赵家宅院的范围时，都诡异地消失了。
万家灯火的喧嚣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繁星点点的夜空下，这座宅邸像是一个独立的沉默的坟墓。
“有古怪。”
夜珩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夜昭也点了点头，沙哑道
“感觉不到……生气。”
我屏息凝神，悄然将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般，朝着赵家大宅内部蔓延开去。
神识所及之处，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宅院内并非空无一人。
有一些穿着仆人服饰的身影，正提着灯笼，在庭院和廊庑间缓慢地机械走动。
但问题就在于这些“仆人”。
他们身上，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冰冷、僵硬，如同行走的雕像。
他们手中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微光，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股阴森和冰冷，将他们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惨白。
他们的动作极其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缓慢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只是沉默地一遍遍地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表情，或者说，根本没有表情。一张张脸如同戴上了最精致也最冷漠的面具，眼神空洞，嘴角平直，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感知。
神识迅速笼罩了整个赵家大宅的每一个角落。前院、中庭、后院、厢房、主屋甚至连厨房和茅厕都没放过。
结果，让我心底寒气直冒。
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整个占地广阔的赵家大宅，除了这些提着蓝色灯笼、行动僵硬的“仆人”之外，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一个拥有正常生命波动的存在。
赵家的主人呢？护卫呢？丫鬟呢？难道全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诡异了，这简直是邪门。
“这些……是什么东西？”
夜昭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疑
“傀？”
我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确实有点像修仙界中传闻的“傀儡”，以特殊手法炼制，听从主人命令，不知疲倦，不畏生死。
但又似乎不太一样。
寻常的傀儡，要么是金石土木所制，要么是以妖兽骨骼为基础炼制，虽然僵硬，但多少会残留一些炼制材料的特性或者操控者的灵力印记。
可眼前这些“仆人”，给我的感觉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剥夺了生机，然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驱动”起来的原装肉体。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炼制痕迹，也没有强烈的外来灵力操控波动，只有一股深沉的冰冷的死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他们体内的微弱蓝色能量，在支撑着他们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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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赵家的家主，那位据说有着金丹期修为的赵老爷子以及他的几个核心子弟，此刻全都不在宅内。
整个大宅，就像是一个被遗弃且只有这些诡异“仆人”在维持着表面运转的空壳。
“家主不在，只有这些‘东西’。”
我收回神识，将观察到的情况低声告知夜珩和夜昭。
夜珩沉吟片刻
“翻一遍，找密室或地下室。重点查探有无尸体存放痕迹，或者那牙印来源的线索。”
我们三人如同三道黑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赵家大宅。
凭借着高超的隐匿技巧和身法，我们轻松避开了那些行动迟缓、感知似乎也相当迟钝的蓝色灯笼仆人。
书房、卧室、库房、祠堂……
我们几乎将赵家大宅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并没有找到任何隐藏的密室或者地下室的入口。也没有发现大量尸体存放的痕迹或者任何与那诡异牙印直接相关的线索。
整个宅子干净得……过分了。
除了那些游荡的“仆人”，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不对劲。”
夜珩停在主屋的房梁上，声音低沉
“太干净了。像是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已经被彻底清理过。”
“而且，这些‘仆人’……”
夜昭的目光落在下方一个正机械走过庭院的蓝色灯笼仆人身上
“不像是守卫，更像是在……扮演‘正常’？”
我也有同感。
这些仆人的存在，与其说是为了保护宅邸，不如说是在制造一种“赵家依旧正常运转”的假象，用来迷惑外界。
“线索断了。”
夜珩果断做出决定
“此地不宜久留，先撤退，从长计议。”
我们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迅速远离了这座散发着浓浓死寂与诡异的赵家大宅。
就在林一瑶三人如同鬼魅般悄然撤离赵家大宅后不久，主宅深处，一间从外面看毫无异常甚至被夜珩神识扫过也未曾发现端倪的书房内，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之后，仿佛他一直就坐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面容普通，衣着朴素，像是个不得志的账房先生，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偶尔掠过一丝与他外表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精明。
他并非赵家之人。
他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了林一瑶三人离去的方向。
“连万夜楼的人……都被惊动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他那古井无波的眼中，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的神识远比赵临舟强大，在林一瑶的神识笼罩整个赵家时，他便有所察觉，只是隐匿得极好，未曾暴露。
让他感到一丝讶异和兴味的，并非万夜楼的介入，而是那三人之中，其中一道神识。
强度远超同阶，凝练而浩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悉细微的敏锐感。
可偏偏，其身上流露出的灵力波动，分明只是筑基期的层次。
更奇特的是，那道神识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古老与威严的气息，以及另一种灼热而纯粹的力量雏形。
“筑基期的修为，如此神识强度，还有这般奇特的气息……”
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哈……真有趣。”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也许她……可以成为‘僵’的带领者……”
他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算计。
他所追求的，并非简单的杀戮或破坏。
他想要创造的，是一支绝对服从、不畏生死、拥有强大力量的军队——‘僵’。
一种以特殊秘法，将刚死不久、生前拥有一定修为的修士尸体，通过注入阴煞之气与独特的魂印，炼制而成的活尸。
它们皮肤呈现灰绿色，肉身坚硬如铁，力大无穷，且保留了生前部分战斗本能和对灵力的运用能力，是完美的杀戮工具和傀儡。
但他不满足于只是控制一群没有思想的杀戮机器。他需要的是更强大的‘僵’，是能够执行复杂命令、甚至能够自主修炼成长的‘僵’。
而这样的‘僵’，需要更强大的魂魄之力来驱动，也需要一个特殊的‘引子’来统御。
一个神识强大、潜力无穷，且身怀秘密的筑基期修士……
若是能将其炼制成‘僵’，以其为‘将’，统御其他‘僵’，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奇妙反应。
甚至，可能打破‘僵’无法突破生前境界的桎梏。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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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赵家……
男子站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书架前。
他并未去挪动任何书籍，只是伸出手指，在书架侧面几个毫不起眼的木纹节点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轻轻点过。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机括转动的轻响过后，厚重的书架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道向下延伸的散发着浓郁阴冷气息和淡淡血腥味的石阶。
密室。
这才是赵家真正的核心所在，也是他进行‘僵’炼制实验的工坊。
之前夜珩等人搜寻时，被极其高明的幻阵和隔绝材料完美遮掩了过去。
男子缓步走下石阶。
密室内部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大，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幽光的矿石，映照出内部诡异的景象。
只见赵家的家主，那位原本有着金丹初期修为的赵临舟，此刻正静静地站立在密室中央。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绿色，双眼空洞无神，周身散发着冰冷而暴戾的气息，灵力波动赫然还维持在金丹期的层次，但已然没有了丝毫活人的生机。
他已经被成功炼制成了‘僵’。
不仅仅是他，在密室的角落，还站立着另外几道身影，都是赵家原本有些修为的子弟或客卿，此刻也都变成了皮肤灰绿、眼神空洞的‘僵’，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守护着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男子看着赵临舟化身的‘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金丹期的‘僵’，炼制成功，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
而之前赵家周围那些死亡平民，脖颈或手臂上骇人的牙印，灰紫色的尸体……
不过是他为了测试阴煞之气对不同体质凡人的侵蚀效果，以及试验初步魂印控制力的微不足道的‘实验品’罢了。
“万夜楼……有趣的丫头……”
男子的目光再次投向密室入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个已经远去的黑色身影。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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