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光清浅，空气里还带着晨雾。
赵羽卿陪着赵知云，前往季家老宅。
这是这么多年来，赵知云第一次正式登门季家，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赵羽卿跟季枫月长大的地方。
当年一切都发生在海市。
他们在海市相遇、相爱，在海市有了赵羽卿，热烈又莽撞，从头到尾，谁也没带谁回过各自的家。
他没来过季家，季枫月也没去过赵家，像一对只活在彼此世界里的人，不问来路，只看当下。
直到女儿三岁，两人平静分开。
季枫月回了京市，女儿跟着他回了港城。
赵羽卿五岁那年，他决意远赴国外，赵羽卿便又跟着季枫月，回到了京市，一住就是十二年。
兜兜转转，赵羽卿在海市出生，港城待过，长在京市，最终还是回了港城。
车子缓缓停在季家老宅门前，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延伸至深处，庭院深阔，安静又有分量。
赵知云推门下车，目光轻轻扫过这座沉稳气派的老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赵羽卿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外公跟舅舅他们都在里面，不用拘谨，都好说话的。”
赵知云低头看她，眉眼柔和，低声应道，“爸爸不是紧张，只是…第一次来，总该郑重些。”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听见，“这么多年，让你跟着来回奔波，辛苦我们卿卿了。”
“不辛苦。”赵羽卿轻轻摇头，挽着他的手紧了紧，“有妈妈陪着，爸爸守护，还有很多很多保护我的人，我很开心的。”
赵知云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在一起时，他没见过季枫月的家人，分开后倒是有了联系。
如今更是以赵羽卿父亲的身份第一次站在季家门前，心里五味杂陈。
但很快，他又恢复坦然。
就像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爱人，却因赵羽卿，成了这世上最特殊也最默契的朋友。
“爸爸，我们进去吧。”赵羽卿轻轻拉了拉父亲。
赵知云应声，跟着女儿一同踏上台阶。
刚走进院门，便有人迎了出来，昨天才从港城赶回来的季皖，身旁跟着沐橙。
“赵叔叔，一路辛苦。”季皖上前一步，“爷爷在里面等着了。”
沐橙站在一旁，温和一笑，侧身让出道路，不多言语，却分寸恰好。
两人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庭院，一进大厅，视线便豁然开朗。
季枫月已经在里面，一身素净得体，见他进来，目光淡淡一落，只微微颔首，平静得像在见一位旧识，无波无澜。
上首坐着季望松，身姿端正，目光沉静，不怒自威，一眼扫过来，便带着历经世事的分量。
旁边还坐着一对夫妇，是特意从云岛赶回来的季枫林与韶文姿。
赵知云看见季枫林，眼底微顿，两人目光轻轻一碰，便各自移开，没有多余寒暄，只一点极淡的默契。
出生入死过的交情，不必多言，彼此心里都有数。
韶文姿也在一旁坐着，她是他们的中间人，里外周旋，对赵知云熟得很，此刻见了人，只温和点头一笑，算是招呼。
几人里，真正算初次见面的，大概只有端坐主位，一言不发打量着他的季老爷子。
赵羽卿先上前一步，眉眼弯起，声音清软又乖巧，先把气氛松了下来，“外公，舅舅舅妈，妈妈我回来啦。”
老爷子朝她点点头，韶文姿朝她招招手。
赵羽卿连忙坐到舅舅舅妈中间。
夫妻俩一看到她就忍不住这碰碰，那看看。
赵羽卿也乖乖的靠在舅妈身上。
韶文姿不动声色的给她把着脉，直到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松了手。
赵知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向主位，语气沉定平和，礼数周全却不显卑微，“季老，我是赵知云。今日登门，叨扰了。”
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人到了就好。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今日你来，不为别的，只为卿卿。”
三句话，定了性。
第一句，认可他这么多年的付出。
第二句，当年他跟季月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第三句，此行目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身上流着两家血脉的孩子。
赵羽卿是两家的孩子，更是当年那纸协议里最要紧的纽带，是三方之间的权衡与退让的核心。
可这一次，杜家不仅在暗地里纵容爪牙兴风作浪，更是狠下心，将她的身份直接捅了出去。
一个半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绑架，九天九夜的失联，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所有表面的平静。
那是悬在所有人心上、不敢细想的噩梦，也是杜家彻底撕破脸的明证。
京市里跟杜家有关系的高层，早已人人自危，就连基层跟杜家有过关系的人，也都悬着心。
所有人都在等，等赵知云回来，亲自出手，亲自处理。
但这盘乱局，从来不止一个杜家。
水面之下，还有不少人，也在暗中观望、伺机而动，等着看这场风波最终会掀到何种地步。
所幸，杜家本身已经被牢牢控制起来，暂时掀不起更大的风浪。
可真正难啃的，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一支，而是藏在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整张关系网。
几人打完招呼，老爷子带头，转身去了茶室。
赵羽卿起身想跟上。
季枫林抬手，轻轻拍了拍赵羽卿的肩，“去跟你嫂子看看胡婶做了什么好吃的。”
赵羽卿一听便懂，长辈们接下来要谈的事，不想让她在场。
她抬眼轻轻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母亲，乖乖坐着，看着长辈们往茶室去。
这时，季皖也跟着，季枫林没有阻止。
赵羽卿无声望向季枫林。
季枫林察觉她的视线，声音沉缓，“以后你表哥要掌家的，他不小了，该在。”
赵羽卿撇嘴，她要是想，还能掌赵家呢。
季枫林看了她一眼，示意让她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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