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翎清快步上前,扯了扯宋玉的胳膊,冲转过身的赵知云低声介绍,“小叔,这是宋玉,跟大哥是发小。”
“这次来找卿卿,他是真的豁出了命在拼,两天两夜合眼的时间都没凑够三个小时。”
能让赵翎清主动开口说这种话,可想而知宋玉这两天到底做了什么。
宋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绷得笔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赵先生。”
赵知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顿,又扫过他手里那张被汗渍浸得发皱的照片,眸色沉沉。
看着眼前人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藏不住的焦灼,赵知云心里了然。
宋玉眼底翻涌的情绪,根本瞒不过浸淫江湖多年的老狐狸。
赵知云没点破,只淡淡颔首,“辛苦了。”
赵翎清见气氛沉滞,连忙切进正题,“小叔,既然咱们都在这了,正好合计合计,卿卿到底还在不在金三角。”
他们在金三角找了两天两夜,不对,掐着指头算,快三天三夜了。
这三天里,他们的搜寻范围死死钉在缅、老、泰交界的金三角地界。
从泰北清莱鱼龙混杂的黑市码头,到缅东盘踞着地方武装的村寨,再到老挝南塔省瘴气弥漫的雨林深处。
但凡能摸到的线索点,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
宋玉哑着嗓子接话,眼底红血丝交错,指腹下意识摩挲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照片,“赵先生,这三天里,那些干扰我们的小动作就没停过。”
“线人莫名失联,黑市据点一夜搬空,连加密频道都被杂音入侵。”
“如果卿卿不在这片地界,对方犯不着花这么大代价拖延时间。”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国境线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密林,“三个定位器的信号虽然飘忽,但落点从没逃出东南亚的范围。”
赵知云静立在山风里,目光沉沉地锁着那片林海,“他们在欲盖弥彰。”
“人,肯定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名下属快步从山道下奔来,压低声音急报,“先生,山下有人,姓路。”
“路余?”赵翎清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显然是打心眼儿里烦这个人。
可转念想到失联的妹妹,那点烦躁又被焦灼压了下去,终究没再说什么。
宋玉倒是不意外他找了过来。
赵知云的眸光倏地一闪,“带过来。”
不过片刻,山道上便走来一道挺拔的身影。
路余一身黑色冲锋衣,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难掩矜贵气。
他走到赵知云面前,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沉稳,“赵叔叔。”
赵翎清站在一旁,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吭声。
要不是为了找卿卿,他一点不想和这人搭话。
宋玉也抬眼瞥了路余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两人都是藏着心思的人,不必言语,无声的较劲。
但一想到卿卿还陷在那片密林里生死未卜,这点莫名的针锋相对,便都被压了下去。
先找到她。
这四个字,成了在场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赵知云转身走向山坳里的临时帐篷,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都进来。”
帐篷里摊着一张皱巴巴的金三角地形图,红笔圈出的泰老缅金三角密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得人眼慌。
赵知云指尖点在红圈中心,开门见山,“定位信号全锁在这儿,对方布的局很毒,明着是拖延,实则是在清理外围的眼线。”
他顿了顿,指腹在地图上用力碾了碾,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铁,“这些年我仗着军火商的身份,跟季枫林暗地合作,掐断了不少毒源线,东南亚这条线就是第一个条。”
说到这儿,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季枫林那边损失了不少人,湄公河渡口的线人折了大半,我这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泰北黑市的暗桩被拔了三个,连加密频道都被他们渗透过。”
路余闻言,指尖在加密硬盘上轻轻敲击,眸色冷冽,“是冲着两边的势力来的,他们要的不只是航线,还有金三角的话语权。”
赵翎清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地图边角翻飞。
宋玉没说话,只是将怀里的照片又攥紧了些,目光死死钉在红圈深处。
“所以他们绑架卿卿,到底是为了什么?”宋玉哑着嗓子开口。
赵知云抬眼看向他,眸色沉得像深潭,缓缓开口,“为了逼我松手。”
他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的红圈,“断了东南亚的毒源线,断的是他们的财路,抓了卿卿,就是抓了我的软肋,逼我把这条线还给他们,还要把我手里的军火渠道交出去。”
气氛冷凝。
路余忽然开口,“或许,还有原因。”
他抬眼扫过帐内众人,指尖在加密硬盘上划出一道冷光,“季叔叔的人损失了不少,赵叔叔你的也是,还有米诺阿姨布在边境的暗线,我的人也折了不少。”
赵翎清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猛地一拍大腿,脸色瞬间凝重,“我的也是!前天才跟我传信说摸到了对方的运毒路线,今天就彻底失联了。”
宋玉眉头紧锁,沉声道,“我的人也折了几个,都是在密林外围探查时,无声无息没了踪迹。”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那些看似零散的损失,此刻串联起来,竟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路余顿了顿,眸色沉沉地看向地图上那片红圈,“我怀疑,他们是想借着卿卿这个饵,把我们这些分散在东南亚的力量,一网打尽。”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惊得赵清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所以卿卿失踪,只是幌子,他们针对的其实是我们布防在东南亚的力量。”
赵知云想起这几天损失的人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对方的胃口,远比他们想的要大。
宋玉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垂着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心底的自责像潮水般翻涌。
都怪他,如果那天他没有离开三亚,如果他没有去找初忆,她根本不会被人掳走,更不会变成现在这个牵动所有人命运的饵。
赵知云声音嘶哑,“他们算准了我们会为卿卿,不顾一切。”
赵翎清沉声道,“那我们现在就只能干等着?三天了,我们连卿卿到底在哪都不知道。”
赵知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滔天的寒意,他缓缓抬手,指尖捏着一枚变形的子弹壳。
“三亚那天的子弹,经几个黑市倒手,源头查到我半年前卖给缅北武装的那批货。”他声音发颤,“之后又辗转了好几道黑市,一层层下来,洗得干干净净。”
路余开口,“再干净也有痕迹!”
“阿辞亲自查过了。”
路余的唇瓣动了又动,最终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赵羽辞亲自去查都没有痕迹,那证明那些人有备而来。
宋玉死死盯着他指尖那枚变形的子弹壳,后槽牙咬得发酸,牙根都泛起腥甜。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用赵知云的军火做刀,既断了卿卿的生路,又能给赵知云扣上“自食恶果”的污名。
狠,实在是太狠了。
半年前,那笔交易本是冲着切断毒贩军火补给去的,谁能料到,这批子弹兜兜转转,竟成了刺向自家女儿的利刃。
赵知云到底还是没忍住,猛地转过身去,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抬手死死捂住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