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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6章 往事如烟,祸起知县
    老妇人呷了口茶,目光望向院角那株老槐树,仿佛透过枝叶看到了三年前的光景,缓缓开口道:“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年春天,宁远县的桃花开得正盛,阿芷的父亲林郎中像往常一样,背着药箱去县里赶集。刚走到县衙门口,就看到围了一群人,墙上贴着一张大红榜文,墨迹淋漓,写得清清楚楚——知县杜大人的独子杜十方得了癔症,日夜疯癫,求医无数无果,特招天下贤士诊治,若能治好,赏银三千两;即便治不好,只要肯出手,也赏十两银子作为诊费。

    

    榜文旁边还写着“无论僧道、游方医师,皆可一试”,引得不少人驻足议论。

    

    林郎中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可三千两银子的赏格实在诱人。他回到家时,阿芷正坐在院子里晒药,见父亲回来,连忙递上一杯水:“爹,今天生意好吗?”

    

    林郎中叹了口气,坐在石凳上,望着妻子的牌位,低声道:“阿芷,县衙贴了榜文,杜知县的儿子得了怪病,悬赏求医……”

    

    阿芷眨眨眼:“爹要去试试吗?”

    

    “我在犹豫。”林郎中摩挲着药箱上的铜锁,“杜知县那人我知道,虽不算贪官,却极护短。他儿子杜十方在县里名声不好,横行霸道,这次得癔症,怕是也没什么好事。可……”他看了看角落里漏雨的屋顶,“咱们这医馆该修了,你也到了该添件新衣裳的年纪,三千两银子,能让咱们好过不少。”

    

    阿芷低下头,小声道:“爹要是想去,就去吧。只是……要小心些。”

    

    “我晓得。”林郎中摸了摸女儿的头,“实在不行,就当去赚那十两银子。”

    

    可他心里终究没底,傍晚时,又去找了老妇人——那时她还跟着儿子住在宁远县城,帮着照看医馆。

    

    “娘,您看这事……”林郎中把榜文的事说了一遍。

    

    老妇人正在捻药,闻言抬眼道:“杜家那小子,我早有耳闻,仗着老子是知县,在县里欺男霸女,这次得癔症,怕是报应。你性子老实,不爱与人争斗,去凑那热闹做什么?”

    

    “可那银子……”林郎中有些为难,“医馆的屋顶漏雨,阿芷的冬衣也改做了……”

    

    老妇人放下药捻子,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儿子的难处,自从儿媳生产时难产去世,林郎中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阿芷,靠着这间小医馆勉强糊口,确实不容易。

    

    “想去就去看看吧。”她终究松了口,“只是记住,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别强撑,更别掺和他们家的浑水。还有,把阿芷带上,让她在外面等着,最好别进杜府。”

    

    林郎中连忙点头:“哎,娘我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林郎中便带着阿芷去了宁远县。刚到县衙附近,就看到各路“名医”挤了个水泄不通——有穿袈裟的和尚,有披道袍的道士,有背着幡子的游方郎中,甚至还有几个跳大神的巫婆,闹哄哄的,把整紫石条街都堵上了。

    

    “爹,这么多人啊。”阿芷拉着父亲的衣角,有些怯生。

    

    “别怕,咱们就在外面等着。”林郎中找了个茶摊坐下,点了两碗茶,看着前面的人进进出出。

    

    只见进去的人大多没多久就出来了,有的面带喜色——显然是拿到了十两银子;有的则愁眉苦脸,大概是被杜知县训斥了;还有两个道士被家丁推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说杜家公子是中了邪,他们要做法驱邪,却被当成骗子赶了出来。

    

    轮到林郎中时,已是午后。他让阿芷在茶摊等着,自己提着药箱进了杜府。

    

    杜府里亭台楼阁,倒也气派,只是处处透着一股压抑。杜知县坐在客厅里,面色憔悴,见林郎中进来,勉强挤出个笑:“林郎中,请。”

    

    林郎中跟着家丁来到后院的房间,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药味。床上躺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色潮红,双目紧闭,嘴里胡乱喊着:“美人……我的美人……别跑……”

    

    正是杜十方。

    

    林郎中上前搭脉,又看了看舌苔,眉头渐渐皱起——这哪是什么癔症,分明是酒色掏空了身子,又受了惊吓,导致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时间长了,才变得疯疯癫癫。

    

    “怎么样?”杜知县跟了进来,急切地问。

    

    “公子这病,是思虑过度,加上纵欲过度,伤了根本。”林郎中实话实说,“我开一副安神汤,先让他睡个好觉,再慢慢调理,或许能好。”

    

    杜知县连忙道:“那就有劳林郎中了!”

    

    林郎中写下药方,交给家丁,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本想拿了诊费就走,却被杜知县拦住了:“林郎中,听说你家有个女儿?年纪和犬子相仿?”

    

    林郎中心里咯噔一下,勉强笑道:“小女顽劣,不值一提。”

    

    “哎,林郎中客气了。”杜知县搓着手,“我看林郎中医术不错,不如……让你女儿来府里住些日子,陪陪犬子?说不定换个环境,他的病能好得快些。”

    

    林郎中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想让阿芷做杜十方的填房啊!他连忙拒绝:“大人说笑了,小女年纪还小,不懂事,怕是伺候不好公子。”

    

    “怎么会呢?”杜知县脸色沉了下来,“我看林郎中是不给我面子?”

    

    正说着,床上的杜十方突然睁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原来阿芷见父亲迟迟不出来,担心出事,悄悄跟了进来,正站在门口往里看。

    

    “美人!”杜十方像是突然清醒了,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就往门口扑,“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林郎中大惊,一把将阿芷护在身后:“杜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杜知县冷笑,“我儿看上你女儿,是你的福气!只要你肯把女儿留下,别说三千两赏银,就是让我给你谋个县衙医官的差事,也不是不行!”

    

    “我宁死不从!”林郎中怒喝一声,拉着阿芷就往外跑。

    

    杜府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拳打脚踢。林郎中为了护着阿芷,后背挨了好几下,嘴角都流出了血,却死死拉着女儿,硬是冲出了杜府。

    

    “爹!你流血了!”阿芷哭着喊道。

    

    “别管我,快跑!”林郎中拉着女儿,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宁远县城,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回到家,林郎中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老妇人见状,连忙施救,可林郎中伤得太重,又受了惊吓,心神俱裂,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娘……是我不好……”阿芷跪在床前,哭成了泪人。

    

    林郎中拉着母亲的手,气若游丝:“娘……带着阿芷……走……去……去黑风岭……找我师兄……他会……会照应你们……”

    

    没过几天,林郎中就去了。老妇人按照儿子的嘱咐,连夜收拾东西,带着阿芷逃到了黑风岭附近的这间茅舍——这里正是林郎中师兄以前隐居的地方,早已人去屋空,却留下了不少药材和器具。

    

    “那杜十方的癔症,后来怎么样了?”云舒忍不住问道。

    

    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听说后来请了个游方道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真的好了。只是那畜生本性难移,依旧在宁远县横行霸道。”

    

    众人听了,皆是气愤不已。小墨子攥着拳头:“这杜知县太不是东西了!还有那个杜十方,简直是个混蛋!”

    

    老妇人叹了口气:“我本想带着阿芷在这里安稳度日,可每每想起儿子的死,就咽不下这口气。你们若肯帮我,就去宁远县一趟,查查那杜十方当年究竟是怎么得的癔症,又为什么偏偏要抢阿芷……我总觉得,这里面不简单。”

    

    沈玦沉吟片刻,问道:“老人家怀疑,林郎中的死,并非只是受了惊吓那么简单?”

    

    老妇人点了点头:“他身子骨一向硬朗,就算挨了几下打,也不至于药石无医……我总觉得,是杜家在药里动了手脚。”

    

    院子里静了下来,药缸里的药汁依旧冒着热气,可众人的心情却沉重了许多。谁也没想到,这间看似平静的茅舍里,竟藏着这样一段悲惨的往事。

    

    沈玦看着老妇人眼中的悲愤,又看了看一旁默默垂泪的阿芷,缓缓道:“老人家放心,宁远县我们正好要路过,此事我们定会查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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