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镇的海风裹着咸腥气,刮在脸上像撒了把盐。陈慕雷蹲在码头的礁石上,看着渔民们收起湿漉漉的渔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小布袋。袋子里装着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还有几根铜针和半本泛黄的机关图谱——是殷翠红在乱葬岗给他的,说“脑子活泛的人,得靠巧劲吃饭”。
他是被官差的刀背砸醒的。混战中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等他爬起来,翠红楼的火光已染红了半边天,兄弟们的身影全被人群吞没。“往东边跑!”吴烟雨的喊声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便顺着官道一路向东,直到听见海浪声才停下。
镇上的人靠海吃海,看他穿着破烂的短打,起初没人愿意搭理。陈慕雷也不恼,只是蹲在补网的老渔民旁边,看着人家用麻线穿梭,眼睛眨也不眨。到了第三天,老渔民叹口气:“后生,手笨就多练,愣着看能看出花来?”
他这才伸手:“大爷,让我来试试。”
破洞在他手里像活了过来,麻线绕着指尖转了个圈,三两下就补得严丝合缝,连老渔民都愣了:“你这手……是跟谁学的?”
陈慕雷没说话,只是咧了咧嘴。他想起在乱葬岗,殷翠红教他们用草绳捆柴火,说“绳结要像人心,看着松,实则紧”。那时他总被兄弟们笑手笨,现在倒成了混饭吃的本事。
老渔民收留了他,教他看风向辨潮汐,教他用桐油补船板,教他在风暴来临前,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收起渔网。陈慕雷一边学,一边在心里琢磨:渔网能困住鱼,那能不能困住人?船板能挡住浪,那能不能挡住刀?
镇上有个姓周的江湖术士,总在市集上摆个小摊,用竹管和弹簧做些“戏法”——比如让石子凭空飞起来,让铜钱在碗里转圈。陈慕雷每次收工都去看,一站就是俩时辰。
“小子,想学?”周术士捻着山羊胡,眼睛眯成条缝,“我这可不是杂耍,是机关暗器的门道。”
陈慕雷点头,把刚挣的三个铜板放在摊上:“我能帮您劈柴挑水。”
周术士笑了,收了他做徒弟。白天,陈慕雷跟着他学做藏在袖口里的飞针,练竹管小弩的准头;晚上,就在油灯下研究那半本机关图谱。“这东西叫‘匣弩’,”周术士指着图谱上的画,“能藏在腰带里,一按机括,三支箭同时射出去,专打敌人下三路。”
陈慕雷学得飞快,甚至能在周术士的基础上改个花样——他把飞针淬上渔民用来毒鱼的草药,让小弩的弹簧换成更韧的鲨鱼筋,射程远了足足两丈。
这天,他在镇上的旧书摊翻到本残破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引雷术》。里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还有用铜钱、磁石、铁丝连成的奇怪线路,注释写着“引天河之水,击不义之人”。
“这是骗人的吧?”陈慕雷嘀咕着,却还是买了下来。
他照着书上的法子,用铜钱串成链子,磁石埋在木盒里,铁丝弯成闪电的形状。在一个雷雨夜,他把装置放在屋顶,自己躲在门板后拉绳。
“噼啪!”
火星子猛地蹿起来,铁丝瞬间烧得通红,差点引燃旁边的茅草。陈慕雷吓得趴在地上,却听见周术士在院里喊:“好小子!敢玩雷公的把戏!”
术士没骂他,反而蹲在烧焦的木盒前琢磨:“这磁石得换更纯的,铜钱要打磨出尖,铁丝……得用海边捡的锈铁,导电更快。”
两人对着书册捣鼓了半个月,新的装置终于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里面藏着浸过盐水的麻绳,外面缠着铜丝,一拉机括,就能引下零星的电火花。
“还不够。”陈慕雷盯着跳动的火花,“要能像老大说的,‘一出手就镇住场子’。”
半年后的台风夜,验证的机会来了。
狂风像野兽般咆哮,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港口外传来呼救声,一艘渔船触礁了,船身倾斜着,眼看就要沉下去。镇上的渔民都摇头,这天气出海,就是去送死。
陈慕雷却想起殷翠红在乱葬岗救那四个男孩时说的话:“有能力了,就别看着别人死。”
他拽着周术士,用木板和粗绳扎了只小筏,把引雷装置揣在怀里,顶着风浪划向沉船。靠近了才看见,船底被雷电劈出个大洞,海水正汩汩往里灌。
“先堵洞!”陈慕雷喊着,和船上的渔民一起,用破布裹着木板塞进洞口,再用绳子勒紧。可风浪太大,刚堵上又被冲开。
“用这个!”他掏出引雷装置,让周术士按住木筏,自己爬上摇晃的船板。装置的铜丝在雨里滋滋作响,他瞄准船上的信号火箭,猛地拉动机关。
“轰隆!”
一道电火花窜出,引燃了火箭的引线。火光在雨夜中划出道耀眼的弧线,像支冲天的火把。镇上的救援队看见了,大船很快驶了过来。
等所有人都被救上大船,陈慕雷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被碎木划了道深口子,血混着海水往下淌。可他心里却热乎乎的,比喝了三碗姜汤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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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雷手陈慕雷”的名号,就从那晚开始在沿海传开了。
周术士没多久就收拾行囊,说要去中原“见识见识大场面”。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小子,你的本事不在这小镇,往北去,那里才有你要找的人。”
陈慕雷留在了镇上,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一支路过的商队招护卫,他才背着行囊上了船。商队老板是做丝绸生意的,听说了他的名声,让他负责看守最贵重的货箱。
船行至东海时,遇上了海盗。
海盗船比商队的船大了三倍,船舷上架着铁炮,甲板上的海盗举着火铳,喊杀声震天。商队的镖师们虽奋力抵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逼到了船尾。
“跳海!能活一个是一个!”镖师首领嘶吼着,挥刀砍倒两个海盗。
陈慕雷却没动。他蹲在货箱后面,眼睛盯着海盗船的舵楼——那里是控制方向的地方。他摸出引雷装置,又掏出几枚带尖的铜钱,缠在铜丝上。
趁着双方混战厮杀,他像只猫似的窜到船舷边,抓住一根垂在海里的缆绳,悄无声息地荡到海盗船尾。甲板上的海盗正忙着往前冲,没人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小子。
他摸到舵楼底下,将引雷装置的铜丝缠在舵机的铁链上,又把带尖的铜钱插进齿轮里。做完这一切,他躲到桅杆后,猛地拉动机关。
“咔嚓!”
一道惊雷劈在海盗船的桅杆上,电流顺着铜丝窜到舵机,铁链瞬间被烧断。齿轮卡着铜钱,“嘎吱”几声就卡住了。海盗船失去控制,在海浪里打着转,炮口也歪了方向,轰的一声炸在了自己船尾。
“舵机坏了!”海盗们慌了神。
商队趁机扬帆撤退,老板站在船头喊:“陈兄弟,跟我回苏州!我给你开双倍工钱!”
陈慕雷摇了摇头,指着北方:“我得去京城。”
他在沿海又待了两年,一边帮商队对付海盗,一边改良引雷术。他把周术士教的飞针和雷术结合,做出能释放电流的“雷网发射器”,一按机括,十二根带倒钩的银针就带着电火花飞出去,能在瞬间麻痹敌人。他还跟着采药人认识了不少草药,知道哪种能让人昏迷,哪种能止血。
听说他本事的人多了,总有人来挑战。陈慕雷从不接招,直到有伙海盗绑了镇上的渔民勒索赎金,他才在夜里潜入海盗窝,用雷网把为首的七个海盗全电倒在地上,捆成了粽子。
“我这本事,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他看着瑟瑟发抖的海盗,语气平静,“是用来护人的。”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他的事编成了段子,说“南海有奇人,能召天雷,专劈恶人”。陈慕雷听了只是笑笑,直到有天听到“京城醉红楼”四个字。
“那楼里的老板娘,据说能隔空取物,手下有个高手,一抬手就能放出电光,海盗见了都得绕道走。”
陈慕雷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电光?老大当年总说,他的脑子最适合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告别商队总管后,他收拾好行囊。引雷装置被他改造成了巴掌大的木盒,能藏在袖口里;雷网发射器缠在腰上,外面罩着粗布衣裳看不出来。
北上的船启航时,海风依旧咸腥。陈慕雷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摸了摸怀里那半本机关图谱——封面上,殷翠红用毛笔写的“巧劲胜蛮力”五个字,还清晰可见。
老大,兄弟们,我来了。这一次,我能用自己的本事,护着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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