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起,小满洗完脸,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起了几个小红点。并且有些痒痒。
她狂打了几个喷嚏后,知道了,自己不但手上生了冻疮,还感冒了。
姜父姜母满脸的愧疚和心疼。
“今日不要出门了,就在家里,娘拿生姜给你涂一下。”姜母捧着她的手吹了吹说。
“狗儿,你今天早上想吃啥,爹去给你买。”姜父也凑在她跟前,恨不能把她手上的冻疮移到他的手上。
“爹,外头卖饭的都回家去了。我想吃烙饼。娘,我想吃烙饼。”大河满地乱蹦。虽然中午在铺子里吃的不坏,但是早上就能吃到饼,那也还是感觉很高兴。
这半大小子,肚子里有多少油水也是不够的。
姜母点头,“行,我给你们烙油饼。再给你大姐冲一碗甜蛋花。你们别出来了,回屋子里烤火去。今儿别离了屋子,烤上两天就能消了。这可不能落下根,落下根,年年都得生。”
姜母絮絮叨叨的拿着生姜,把小满推进了堂屋,让她坐在桌子边,给她手背上抹生姜。
全然不觉,她自己手上满是已经变黑的冻疮。
小满抬头看着她娘,认真的给她抹手。
她也曾经是青葱少女,也许也是娇滴滴的和她的娘亲撒着娇。也幻想过将来嫁了人能过上好日子。
但成为了娘亲,她就迅速脱去了少女的外衣,一下子就成了为一个成熟的大人。
什么脏活累活苦活,她一下子就会干了,不曾攀比任何人,任劳任怨。
看到自己的孩子生了病了,比她自己不舒服,要让她难受上百倍千倍,恨不能自己代了孩子受苦,又自责愧疚,没有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娘,你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娘。”小满笑着赞了声。
姜母愣了一下神,想自嘲的笑一下,但是泪却毫无预兆的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她不好意思起来,慌忙用袖子擦脸。
月儿走到旁边,搂住她的肩膀,月儿今年一年长高了不少,快追上小满了。
“娘,我去和面。”大河看见他娘哭,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转身跑了出去。
“烙饼得拿热水和面,和软点,和拉面的面不一样。”伤感比不过烙饼的面,姜母赶紧追着去了厨房。
姜父带着小山去喂牲口。
“月儿,你那洗衣坊里,能不能挑个人,每日里过来做做杂活,洗洗衣裳,收拾收拾院子,做做饭,不做饭也行,洗洗碗,收拾收拾厨房。早上来,晚上回去。
一个月给她一两银子,你看可行不?娘劳累了这些年,让她歇歇。”
月儿从未想过这件事,听了她大姐的话,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睛都亮了。
“有。大姐,我咋没想到呢,不用一两,给了一两银子,其它干活的人会排挤她的。给个六七百钱就够了。这些时日,我们都在家中,中午会在家里吃饭,但是过完年,娘出了摊儿,我们中午就上娘的摊子上吃饭,她上午干完了活,最多辰正,就能回了洗衣坊,说不得还能接点活计。下午申时末刻过来做做饭,就能走了。”
小满眨眨眼睛,这才是真正的资本家。
“我们那做一日三餐,外加收拾院子的海婶,也只另外加五百钱。这个不能再多了。”月儿看大姐这表情,和她详说。
小满点头。
早饭是葱油饼和糖饼。
葱油饼是圆的,糖饼是三角形的。
小满掰开糖饼,里面红糖汁就流了出来,她赶紧吃进嘴里。
红糖浓郁的甜味,浸润味蕾。这种高油糖的混合物,充分满足身体所需,让人的幸福感唰唰飙升。
“娘,这饼太好吃了。”小满把撕开的另一半递给姜母。
“你吃。你吃。”姜母不要,喝自己的粗面糊糊。
小满面前是一碗开水冲泡的蛋花汤。
那种甜香味分外引人垂涎。
“我吃半个就够了。吃得多了,撑的不舒服。”小满把饼放到她的碗里。
吃完了饭,姜父顶着雪去上工了。
大河也出去上工。
父子俩相跟着走了。
月儿看她娘拿着扫帚要扫房子,赶紧站起来说:“娘,我去洗衣坊中找两个人来帮把手,你先歇歇。”
小满把她拉着坐在火边。
“那多不好啊,人家是给你干活的,你把人家拉来咱家干活,人家背后得咋说你这个东家啊。不行,不行。”姜母连连摇手,“咱们这屋子住了没多少时候,不一时就能扫完,不用你们姐俩,你俩就坐屋里喝茶就行了。”
“娘,我们那有两个娘子,今年孩子病了一场,这会子还在吃药呢,缺钱的紧,我让她们来做做活,也好补贴补贴她们,于她们来说是好事。”
“对啊,娘,你就歇歇,让人家特别急需钱的赚些。这个时节,洗衣裳的收入没有了,赚些别的钱,她心里也不那样难受了。”
姜母犹犹豫豫的坐了下来。
月儿拿上鞭子出门去了。
小满帮她娘倒了杯茶。
小山拿出书来,坐在她们身边,静悄悄地看书。
“娘,现在的日子,你满意不?”小满拄着脸,问她娘。
姜母脸上有些不安,她搓着手,不知所措。
“娘,你教我缝荷包吧。我还不大会做针线。”小满说。
“行。”姜母来了精神,她拿了自己的针线笸箩出来,
小满缝了两针,想起了答应秦翊要还他一个荷包的事,立刻不想缝了。
她两眼乱瞟。
姜母看在眼里,笑着瞪了她一眼,“是你说要学的,你又不好好干。”
“娘,我是看见院子里雪又堆了起来,不然我去扫扫雪吧。坐在这里不动,肚子都胖了。”
“你老实给我坐这,你这嫩皮子,不用出去多一会儿,一刻钟,你那手回来就冻成猪蹄了。你这鼻子都快出不来气了,要不要去给你抓副药来吃?”姜母看她脸有些红,又伸出手去摸她的额头,“好像有点发烧。”
“不用。”小满想着正好可以试试药,抽空偷偷吃了两颗乙酰氨基酚片。
最后还是被她找了个活,她和小山去后院她的屋子里抬了一个箱笼过来,整理一下旧衣。
“哇,我那时这样小吗?”小满把旧衣比在自己的身上,发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