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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章 童谣无门
    雪原寂静,只有风掠过冰棱的呜咽。林不觉踩着新雪前行,寒髓咒在骨缝里钻动。三日前离开北荒都护府时,赵铮案头那本账册仿佛还在眼前——墨迹未干的永不叙用四字,盖不住底下层层叠叠的黄金印痕。

    师父!萤突然拽他衣袖,指向雪坡,脚印。

    两行小小的脚印从官道岔出,延伸向废弃驿站。脚印边缘有拖痕,像被什么重物拽着前行。林不觉蹲下细看,雪粒间嵌着半片褪色布条,红底绣金鱼——是北荒孩童过年时戴的护额。

    跟去看看。他裹紧外袍。

    驿站门匾歪斜,安北驿三字被风霜蚀得模糊。推门时铜铃哑响,灰尘簌簌而落。厅堂空荡,唯余残破桌椅。林不觉点燃火折,火光摇曳中,墙壁赫然刻满童谣:

    雪娃娃,白又白

    跟着哨声回家来

    骨作屋,血作柴

    玄鳞娘娘赐福来

    字迹稚嫩,深浅不一,显是不同孩童所刻。萤指尖抚过刻痕:这歌……朱砂谷的孩子也唱过。阿雅奶奶说,唱完的人都不见了。

    林不觉心头一沉。桑水河案时,他见过类似歌谣,只是词句更含蓄。如今直白如咒,分明是玄鳞教刻意散播。

    灶房有热气。萤突然警觉。

    两人蹑足而行。灶房柴堆后蜷着个老妇,白发如雪,双眼覆着黑布。她怀中搂着个六岁男孩,孩子左半身覆盖岩石纹路,右半身却干净柔软。老妇正哼着童谣,男孩右眼随着歌声忽明忽暗。

    老妇耳朵微动,枯手摸向灶台柴刀。

    过路人,避风雪。林不觉放缓脚步,婆婆,这孩子……

    阿雪。老妇不答反问,你们身上有青丘火晶的味道。可是林不觉?

    林不觉一怔。老妇枯指掐算:三日前,火骑护送孩童回青丘。其中有个叫石生的少年,说林大人教他写字。她摸索着捧起粗陶碗,喝口热汤吧。雪要下大了。

    汤是野菜杂粮熬的,粗粝却暖胃。老妇自称陈婆,原是都护府文书。萤偷偷拉林不觉衣角,指向陈婆腰间——半块铜牌刻着北荒律察,边缘焦黑似被火烧过。

    二十年前,我也算个执法的。陈婆似察觉目光,自嘲一笑,后来查童谣案,被人灌了雪盲汤。她摸索着抚摸阿雪头顶,这孩子是我在雪地里捡的。他右眼能看见,左眼只看见骨哨的光。

    阿雪突然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娘……唱歌……他右手指向墙壁童谣,左手却僵直如石。

    他记得娘唱过这歌。陈婆叹气,其实不是童谣,是引魂咒。玄鳞教在每村设童谣婆婆,教孩子唱。唱熟了,骨哨一响,孩子就跟着走。

    林不觉细看阿雪左臂:半人傀?

    比石生轻。陈婆枯指划过阿雪左臂纹路,他们用孩子练温养傀,说童心纯净,炼成的傀儡能通阴阳。她突然剧烈咳嗽,黑布下渗出脓血,我偷看过都护府卷宗。去年失踪三百孩童,今年已四百二十七人。赵铮每月收玄鳞教五百两黄金,压着不查。

    灶火噼啪,映着陈婆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林不觉想起赵铮案头的账册——那上面永不叙用的墨迹,比雪原的冰还冷。

    陈婆婆,证据呢?林不觉轻声问。

    老妇摸索着解开衣襟,取出一本油纸册子。册页泛黄,密密麻麻记着日期、金额、交接人。最新一页写着:景元十七年腊月初八,赵铮收玄鳞教供奉黄金五百两,压雪原童谣案。见证:文书陈氏。

    林不觉指尖发颤:您为何不逃?

    陈婆惨笑,我瞎了眼,却听得见。每夜风里,都有孩童在唱骨作屋,血作柴她突然抓住林不觉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制度不立,善恶无门。律法若只写在纸上,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话音未落,窗外雪光大盛!数十支火把围住驿站,哭魂哨声凄厉刺耳。阿雪浑身剧震,左臂岩石纹路泛起青光,右眼却死死盯着林不觉:走……门……

    太迟了。陈婆将账册塞进林不觉怀里,后门通马厩,有匹老马。带阿雪走!她摸索着抓起柴刀,老身这双耳朵,还能听出东南西北!

    哨声骤急。阿雪左臂猛然挥出,岩石拳头砸向墙壁!砖石崩裂处,竟露出暗门。林不觉抱起阿雪冲入暗道,身后传来陈婆的怒吼与骨哨尖啸。

    暗道狭窄,寒气刺骨。阿雪在林不觉怀中颤抖:陈婆婆……唱歌很好听……他右手指向胸口,这里,不冷。

    林不觉用内力护住他心脉,通脉境的修为仅能外放一尺,寒髓咒随内力运转如冰蛇噬骨。暗道尽头是马厩,老马咴咴低鸣。他刚解开缰绳,马厩门轰然倒塌!

    骨娘子站在门口,左半身岩石肌肤已消失,露出清秀却苍白的脸。她手中哭魂哨垂着红穗,右眼含泪:石生……他还好吗?

    在青丘。林不觉将阿雪护在身后,你呢?玄鳞教没杀你?

    他们需要会唱童谣的人。骨娘子苦笑,我认出石生时,心魔破了。教主说,要么杀我,要么让我找更多好苗子她指向阿雪,这孩子右眼清明,是百年难遇的温养体。教主要用他炼守门傀,专破律武监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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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不觉心头一震。律武监旧址被三清观占据,玄鳞教此举分明是为寻真律鼎铺路。

    让路。他握紧青玉簪,这孩子不是器物。

    器物?骨娘子突然大笑,笑声凄厉,我七岁被拐,他们说我天生适合炼傀。二十年了,我早忘了自己是人是物!哭魂哨骤响,马厩梁柱震颤,积雪簌簌而落。

    阿雪突然挣脱林不觉,扑向骨娘子:

    骨娘子动作一滞。哨声微顿的刹那,林不觉青玉簪脱手掷出!簪尖精准击中哨孔,冰晶炸裂。骨娘子惨叫捂手,岩石肌肤在左臂蔓延。

    阿雪快走!林不觉抱起孩子冲向雪原。身后骨娘子嘶吼:放箭!

    破空声尖啸。林不觉旋身以背相护,三支骨箭穿透肩胛。阿雪右眼含泪,小小的身体竟爆发出巨力,岩石左臂格开第四箭。箭尖擦过林不觉侧颈,血染白雪。

    师父!萤从暗处冲出,手中甩出朱砂谷学的绊马索。追兵跌倒的混乱中,三人滚入雪沟。寒髓咒与伤口鲜血交融,林不觉眼前发黑。阿雪用岩石左臂撑起他身体,右手指向东南:马……老马……

    果见驿站老马踏雪奔来,背上空鞍。林不觉咬牙上马,将阿雪抱在身前。马蹄踏碎寒冰,身后火把渐远。阿雪后背突然一震,半截骨箭透胸而出。

    阿雪!林不觉撕下衣襟按住伤口,血却从指缝涌出。孩子右眼渐渐涣散,左手却在雪地上画着什么。雪泥中,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指向都护府方向。

    马蹄声如雷。赤狐月率火骑截住追兵,金瞳在雪夜中炽亮。她跃下马背,火晶灯照向阿雪伤口:箭上有玄鳞毒,需火晶池才能解。

    阿雪却摇头,右手指向林不觉怀中账册:门……要开……他最后看向东南,陈婆婆……唱歌……气息断绝,小小的身体在林不觉怀中变冷。

    赤狐月火鞭卷住骨娘子:说!都护府还有多少内应?

    骨娘子望着阿雪尸身,忽然平静:陈婆没死。赵铮需要活口顶罪。她望向林不觉,带孩子去都护府吧。那里有他娘的魂。

    北荒都护府,三更天。

    赵铮书房灯火通明。林不觉抱着阿雪尸身踏入时,都护正与幕僚对弈。棋子落盘声清脆,赵铮抬眼看见孩子尸身,手中黑子啪嗒落地。

    林大人这是何意?他强作镇定,孩童不幸遇难,该报官府才是。

    报官府?林不觉将账册拍在棋盘上,墨汁染黑棋局,赵都护,景元十七年腊月初八,五百两黄金买一条人命。今日四百二十七条人命,该值多少?

    幕僚欲上前,赵铮抬手制止。他翻开账册,手指停在陈婆签名处:陈氏……她竟还活着?忽又冷笑,伪造账册构陷朝廷命官,林大人好手段。来人!拿下!

    衙役涌入,却在门口僵住——赤狐月的火骑已围住府衙,火光映着刀锋。

    赵都护。赤狐月金瞳燃起,青丘九部共信印在此。若今日不彻查童谣案,明日火骑踏平北荒三十六部粮道。

    赵铮脸色煞白。粮道一断,北荒军民皆成饿殍。他颓然跌坐:本官……也是身不由己。三清观在神京把持吏部,北荒官员升降,全凭他们一纸文书。

    林不觉将阿雪尸身放在案上:这孩子临终画了个字。赵都护,你可知何意?

    赵铮颤抖着抚摸孩子右脸:像……像极了十年前的李捕头。他忽然崩溃,李捕头查童谣案,全家被灭口。他女儿小雪,就是唱着童谣失踪的。陈婆就是李捕头之妻!

    原来陈婆本是捕快之妻,丈夫查案遇害后,她继承夫志当上律察文书。发现赵铮受贿证据时,被灌雪盲汤灭口。阿雪正是小雪的转世身——玄鳞教秘术,将亡童魂魄炼入新人傀。

    账册是真的。赵铮撕开衣襟,胸口赫然烙着玄鳞印记,每月五百两,实则是买我的命。三清观说,若不合作,明日就揭发我私通妖族。

    林不觉盯着烙印:所以你压案不查,任孩童失踪?

    赵铮惨笑,上月御史弹劾三清观,暴毙狱中。罪名亵渎神明他指向窗外风雪,这世道,好人活不长。

    赤狐月突然按住账册:有古怪。她指尖划过墨迹,这笔迹,是新抄的。真账册在哪?

    赵铮一愣,夺过账册细看,额头冒汗:糟了!陈婆给我的是副本,真册在她贴身藏着!

    话音未落,衙役慌张来报:后衙……后衙走水了!陈婆的屋子烧起来了!

    众人冲向后衙。火光冲天,陈婆的柴房只剩焦梁。赤狐月火骑冲入火场,抬出一具焦尸——正是陈婆,怀中紧抱的却不是账册,而是半片染血的童谣护额。

    调虎离山!林不觉心沉。真账册必在纵火者手中。

    赤狐月蹲身检查焦尸,突然掀开陈婆衣襟。老妇心口插着骨针,针尾系着细绳,直通梁上暗格。她扯动细绳,暗格掉落一卷油纸——真账册赫然在内!最后一页添了新字:赵铮实收两千两,余款入三清观玉真道人私库。

    账册末尾,盖着三清观特有的阴阳鱼印。

    赵铮面如死灰:玉真……他答应过不牵连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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