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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宫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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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之下狱第七日,神京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户部换了尚书,是位年过六旬的老臣,上任第一道令:封存陈府所有卷宗,非御批不得调阅。

    夜巡司西角门,也接到一道密令:暂停一切与玄鳞教相关的查案,专理寻常盗案、斗殴、走水。

    林不觉坐在冷案库,面前堆着七份“醉汉互殴”卷宗。

    他刚升的从九品录事腰牌还挂在墙上,墨迹未干,却已无用武之地。

    赵铁山三日未露面。

    有人传言,他被调去北境查马贼——明升暗贬。

    苏晏在御史台连上三道折子,请求彻查玄鳞教与朝中官员勾连、青鳞粉非法调拨路径、以及律武监旧案是否涉冤,皆被“留中不发”。

    最后一道折子甚至被原封退回,附一张朱批小笺:“案已结,勿再扰。”

    林不觉知道,有人在捂盖子。

    那晚祭司临死前的话,他没敢写进卷宗:

    >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律武监的余孽!”

    律武监,景元三年被废,罪名是“私设刑堂,妄议朝政”。

    但林不觉查过残档——律武监最后一任司律使,死于桑水河案,尸体无头。

    而鬼市老妪,正是其母。

    他试图调阅律武监旧档,被礼部驳回:“前朝禁档,不得翻检。”

    他想去查青鳞粉后续流向,刚调出户部三月账目,就被兵部协防司叫停:“此案已结,账目封存。”

    他站在街角,望着朱雀大道上车水马龙,第一次感到无力。

    他能破陈府,靠的是准备、律法、人证。

    但如今,证据被锁,人证被隔,连律条都成了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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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日傍晚,他换下黑衣,穿上青衫,去了“醉月楼”。

    此楼非寻常青楼,而是神京文人、商贾、密探混杂之地。

    一楼听曲,二楼谈生意,三楼……据说能买到“宫里流出的消息”——虽多是谣传,但偶尔也有真风。

    他点了一壶碧螺春,坐在角落。

    台上,一女子抚琴,唱的是《黍离》:“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琴声清冷,竟有几分沈知微的气质。

    一曲终了,女子下台,径直走向他。

    “林录事?”她低声道。

    林不觉一怔:“姑娘认得我?”

    “夜闯陈府,火烧丹房,金銮殿上逼尚书下跪——神京谁人不识9527号?”她轻笑,递上一张名帖,“我叫云娘,醉月楼琴师,兼管三楼账房。”

    林不觉接过名帖,无官无印,只一行小字:“青鳞未断,暗渠仍在。”

    他心头一震。

    “你怎知我在查这个?”

    “因为你的眼神。”云娘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像我弟弟。他也查玄鳞教,去年死在桑水河。”

    林不觉沉默。

    “三楼有间静室,每月都有个穿灰袍的人来收‘胭脂钱’。”云娘压低声音,“他袖口有青痕,似是青鳞粉沾染。但他不是玄鳞商行的人——他说自己替‘贵人’办事。”

    “贵人?”

    “不知道。但他每次来,都带一只白瓷瓶,说是‘安神香’,要送去城西水门。”

    林不觉记下。

    “水门?”

    “桑水河入城的暗渠口,归工部管,但夜里无人值守。”云娘目光深远,“我弟弟死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水门。”

    林不觉握紧茶杯。

    他知道,桑水河的水,从城西水门入,经地下暗渠,流经陈府、白鹿书院,最后汇入皇城护城河—

    “为何帮我?”

    “不帮你。”云娘摇头,“我帮你弟弟。也帮我自己。”

    她起身离开。

    她走后,林不觉独坐良久。

    他知道,这可能是条死路,也可能是唯一能继续追查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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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夜巡司路上,他路过慈航静斋。

    七童男已被亲属领回五人,剩下两个孤儿,静斋收为弟子。

    主持递给他一封信:“柳氏托我转交。”

    信中无字,只夹着一片干枯的桑叶——桑水河畔特有。

    他知道,柳氏在说:别停。

    次日,他去白鹿书院拜访。

    沈知微未见他,只让门房递出一卷《大胤律·工部篇》残本,缺页两处,但关键一条尚在:

    > “凡城内暗渠,须每季清淤,工部留档,夜巡司可协查。”

    林不觉明白:水门属协查范围,他有权靠近。

    当晚,疤脸刘在废窑等他。

    “地鼠死了。”疤脸刘声音沙哑,“昨夜被人割喉,扔在桑水河。手里攥着半张纸,写着‘水门’。”

    林不觉握紧拳头。

    地鼠是他布在陈府外的眼,如今被灭口,说明有人盯上他了。

    “鬼市封了。”疤脸刘递给他一把匕首,“这是地鼠的。他说,若他死了,就交给你。”

    匕首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律”字。

    前朝律武监制式。

    林不觉收下。

    他知道,自己已站在悬崖边。

    退,可保命;进,九死一生。

    但若无人进,桑水河的白骨,就永远沉在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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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他整理行装。

    罗盘、匕首、假死散、醒神丸、柳氏血瓶、律音铜铃残片——

    所有东西都在,唯独缺一样:继续查案的名义。

    但他忽然想起一事。

    夜巡司虽被禁查玄鳞案,但城内暗渠清淤协查,仍属职责。

    而水门,正是暗渠入口。

    若明日,他以“协查清淤”为由,靠近水门……

    他提笔,写了一份《桑水河暗渠淤塞隐患报告》,援引《大胤律·工部篇》条文,署名“夜巡司录事林不觉”,投至工部河道司。

    他知道,这报告大概率被压下。

    但只要有一线可能被采纳,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靠近水门。

    子时将至,他吹灭油灯。

    窗外,月色如水。

    神京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块砖下,都压着秘密。

    而他,只是个刚升了半级的杂役,

    连真正的黑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却已被人盯上,被各方试探,被旧魂托付。

    但他不退。

    不是因为勇敢,

    而是因为——

    那七个孩子的名字,他亲手从“失踪”栏划掉了。

    若此刻停下,他们就白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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